第四十六话：那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不是因为专案出了问题，而是因为
    那天下午，人事部传来一份例行汇整的背景资料，原本只是供高层备查。
    余眠棠本来没有打算细看，却在翻页时，被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抓住了视线。
    不是现在的他，而是十几年前的纪录。
    留学申请、家庭变动、紧急转学、居住地址更换……
    一行行资料冷静而客观，像是在描述一个与她毫无关联的人生。
    因为在那一段空白的岁月里，她的人生，曾经整整绕着那一句话转
    她从来没有真正问过他，那些年发生了什么。
    她害怕，一旦问了，就必须面对一个可能
    也许，他不是不联络，而是不能；
    也许，那句承诺，曾经被现实逼到无能为力。
    她把资料闔上，却怎么也无法把那份重量放下。
    那天晚上，她没有约他。
    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秋天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特别清醒。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她却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个站在小木屋外，等他来的自己。
    高二暑假，他离开前写给她的那一封信。
    不是因为不肯放下，而是因为那是她青春里，唯一一个被完整承诺过的瞬间。
    回到家，她从抽屉最深处，把那个旧信封拿出来。
    纸张已经泛黄，字跡却依然清楚。
    她看着那行字，心口一阵发紧。
    她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来，她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寄出」自己的回应。
    第二天，公司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一位董事在会议中，提到海外扩展时，语气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毕竟裴总当年，是在国外长大的，这部分他比较熟。」
    那句话没有恶意，却像是一根针。
    他们之间，不只是感情，还有被时间与经歷拉开的距离。
    会议结束后，她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会议室窗边，看着裴辰泽被几位高层围住，神情沉稳、应对自如。
    那个画面很熟悉，却又让她感到一丝陌生。
    那一刻，她忽然很清楚。
    如果她不开口，这些没说清楚的过去，迟早会变成他们之间真正的裂缝。
    那天晚上，她主动约了他。
    没有选餐厅，而是选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城市边缘，一条少有人走的河堤。
    夜风很轻，水面反射着远处的灯。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那封信拿了出来。
    他看到信封的瞬间，呼吸明显一滞。
    「我一直留着。」她说，声音很轻，「不是为了逼你兑现。」
    「只是我突然发现，」她看着他，「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那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沉默，在他们之间慢慢铺开。
    「那不是一段很光亮的时间。」他说。
    他没有细说细节，却足够真实。
    家庭压力、文化衝突、必须快速长大的现实、没有选择的路线……
    每一件，都不是一句「我很好」能带过的事。
    「我不是不想找你。」他看着她，语气低沉，「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回来找你。」
    那句话，像是轻轻撞上她心口。
    她终于明白，那些年的空白，不是背叛，也不是遗忘。
    而是两个人，都被推着往前走，却没有人教他们，怎么在途中回头。
    「我也有责任。」她说，「我等你，却没有勇气追问。」
    不是承诺，也不是补偿。
    而是一种，迟来却真实的对齐。
    而是用此刻，他们愿意站在彼此面前，把过去摊开的勇气。
    她知道，这并不会让未来变得更容易。
    他们不再各自背着青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