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那种刻骨铭心的压迫像是从每根神经末梢入侵,发病时她眼睁睁自己变成另一个模样,如果不具备自由的意志,还有什么生存的意义?
    房间裏响起一声又一声的哀求,赫尔加怔怔地看着床上的少年,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可笑,觉得好像每句话自己都曾听过。
    古筝放弃说话了,她抓着程棋的衣角,平时成熟的小大人此刻才彻底变成了孩子,程棋并不比她好,她完全没办法说话,千言万语都堵在心中。
    她体会过失控时平静的绝望与痛苦的精神绞杀,因此更清楚病床上的孩子正经受着什么。
    程棋的劝诫不能说未来有多美好,因为她都不确定是否有未来。
    长达许久许久的抽泣与寂静,程棋看着小孩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裏流露出渴望与痛苦,想劝,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想不劝,觉得完全无法做到行动。
    少年还在低声哀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活着好像也没有意义了,我的家人都死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把节省的药给别人用好不好......求求你了......
    程棋默然地低头,终于明白了这个孩子为什么没有意志,她没有精神锚点——她本有的求生意志就脆弱得可笑。
    她想请求她再坚持一下,就当为了她、为了古筝、为了天川悠好吗?可她们只认识了两个月,她好像没法说出这种自私的话,要为了她一个当年留下的夙愿,劝她再忍忍。
    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似乎察觉到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古筝不想再停留了,这裏压抑得让她发疯,她狼狈地跑了出去,走廊中紧接着爆出巨大的哭声。
    小古握住程棋的手:“对不起啊......我是不是让你们失望了?我耗费了你们那么多药、那么多精力。”
    “不,不要说这种话,是我要说对不起,”程棋像是着魔了一样低语,“是我遇见你太晚了......是我救你救得太晚了......”
    她不够快,她还不够快。如果够快就可以救下b区那个没有名姓的女人,如果够快就可以留下小古。
    小古摇了摇头,然后请求:“姐姐,等下你可以快一点吗,我好怕痛。”
    “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程棋安慰她,忽然觉得很悲哀,连生死都不害怕现在竟然害怕这一点疼痛,也许人类总是对虚无缥缈的东西更有放弃的决心。
    像是察觉到什么,小古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开始流泪了,她说姐姐我有点冷,是外面下雨了吗?
    程棋说是下雨了。
    她轻轻地抱住她,像要抱住一只薄薄的纸,她察觉到怀中人在颤抖,于是声音很轻:
    “放松、放松,没有感觉的......新来的那个姐姐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告诉她好不好?”
    被抱住的少年点头看向赫尔加:“姐姐,我叫小古——”
    “咔哒。”
    无比清脆的响声,然后赫尔加亲眼看见一朵微弱的亮光湮灭在了那双眼睛中。
    少年的身体慢慢地向后倒塌,程棋合上她的眼睛,将薄被往上盖了盖。
    然后谁都没有说话。
    长久的死寂。
    从今天起,这裏的死亡个数不再是0,战场之外将有更加冷酷的战场。
    赫尔加与程棋静静地对视。
    半晌,程棋沙哑着声音:
    “老板。”
    “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还好,我这次知晓她的名姓。
    作者有话说:
    以后再也不写死这么多人了
    第137章 夜色角斗
    夜色角斗[vip]
    还好, 这次至少知晓她的名姓。
    也算一种进步吧?她这次至少不会带着遗憾走出这扇门,也依旧有回头的勇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胸膛还是压抑得无法喘息, 程棋疲惫地嘆了一口气,她按下代表死亡的通知铃, 说我们走吧。
    赫尔加嗯一声跟着她出门, 问需要喊天川悠么?程棋竟然没有回答,她只能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清理尸体的工作应该不需要打扰她——”程棋小声, “抱歉刚刚没有听见,我可能有点累了。”
    只是有点累了。
    谁都没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静默地前行, 一步、两步、三步......程棋想她得找个地方靠一靠, 但至少要把客人安置好。
    她转头, 想问你要走了吗, 开口却顿了一下。
    “你要留下来吗?”
    “我来这裏是几点?”
    “零点左右, 我记不清了。”
    “如果是零点之后......我可能要在这裏再停留24h。”
    “你没办法自己刷新蚂蚁的卷筒?”
    “图书馆的管理员也没办法篡改书籍内容。”
    赫尔加打开系统, 她的意志牌卡槽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代表力量的光晕,唯有最下面一层有两个明确的技能。
    【蚂蚁的蜜糖:(1/1)】
    【蚂蚁的卷筒:(1/1),今日使用次数剩余一次。】
    哦。
    赫尔加收起系统,看见程棋靠在走廊的窗棂旁静静地注视她,好像并不在意。
    可是刚刚......明明很想抱住我吧。
    “怎么样, 能现在就走么?明天早饭可能没有预留你的份。”
    赫尔加摇头:“我得在这裏待上至少一天了。”
    如果不能在此刻拥抱你, 或许还可以注视你的身影。
    程棋嗯一声。
    她继续带着赫尔加往前走:“那你睡我的房间吧, 我今晚睡不着, 正好外面巡逻,有事情喊我。”
    赫尔加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一切旖旎的心思都不再停留,唯有一种不知名的伤感渐渐流淌。
    走出精神茧医疗区大门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三十分,守门的玩家昏昏欲睡,却还顽强地坚守在岗位上等待交班,看程棋赫尔加过来时强撑着打了个招呼,发现大家似乎面容上都有疲倦的困意。
    月亮已经升至了最高点,再过一秒也许就要彻底落下,这个时间并不会再有任何突兀的风险与意外,但也不应再有任何试探与纠葛。
    就这样陪在彼此的身边走下去也很好,不需要回握住彼此的双手也不需要拥抱,能够并肩走下去已经足够。
    这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反叛军指挥处当然有房间和床,但此刻带着赫尔加贸贸然进去恐怕还会打扰刚刚入眠的姐姐,何况程棋也从来不在那休息,她还是喜欢小狗之家——喜欢自己住了好久好久的那间小房子,蜷缩在床上后自己就彻底安全了,谁都不会来打扰她。
    唯一不妙的是小狗之家裏此地稍远,程棋以为她们会走很久很久,可只是脑袋裏过了两次回忆,赫尔加就开口了:
    “你不开门吗?”
    “......开。”
    程棋有点窘迫,到了家门口都还要让人提醒简直像在梦游,她晃晃脑袋把多余的情绪甩干,连钥匙和指纹锁都不用,径直震开了锁舌,一分钟都不愿再陷入那无人开口的寂静中了。
    “很简单,不要嫌弃。”
    赫尔加说不会的,跟着程棋进了门,这裏确实很朴素,闻鹤和古筝搬到指挥处后就更加简单了,只有老式的扫地机嗡嗡响,连那种会作为免费救济物资发放的基础家政机器人都没有。
    客厅桌面堆着各种散断钢材,程棋拨开它们,打开了卧室小门与床头一盏夜灯。
    卧室很小,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一个衣柜,除此之外仅剩一条连接门外的过道,心理学上说适当窄小的房间有利于睡眠,确实如此,在这裏合上眼睛真的能睡得很好。
    程棋铺了新床单,她看了看手表:“这个天气应该不会太冷,盖毯子吧?”
    赫尔加点点头:“在衣柜裏?”
    “哦那不是......我去找,你躺下休息会儿吧。回去大概要处理很多挤压的工作了。”
    程棋干脆利落地走掉,在客厅的地板上不知道找什么隐藏的储物格——毛毯也属于贵重物品吗?
    赫尔加看着程棋的背影,依旧不可避免地想起病房裏的小孩,如果哪天谢知在办公室死掉了,程棋会愿意帮自己合上眼睛么?
    她觉得事到如今所有的路都走到了绝路,一切都无法挽回没办法挽回。
    程棋还在翻找,赫尔加不知为何真有些困了,她翻身躺下,嗅到了床单的气味,大概晾干净还不久,有淡淡的清香。
    这对她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完全陌生的环境,按理说今夜会辗转反侧,但躺下的瞬间,有久违的疲惫和困意从骨头缝隙中钻了出来。
    赫尔加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
    等程棋推开门时,屋裏只有平静的呼吸声了。
    赫尔加平躺在床面上,完全睡沉了,躺在那儿的姿势规规矩矩,以及那张银制面具,还十分令人讨厌地盘踞在她脸上。
    睡这么快?
    程棋撇撇嘴,将毯子平铺在她身上,顺手关了夜灯。
    她手搭在门把手上,像是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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