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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穆彦珩就这样从一个人手里被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与孟承煜道别,沈莬照例牵起穆彦珩的手往家走。两人紧扣的十指掩在宽大的衣袖里,有种隐秘的背德感。
    “怎么迟了?”
    还不是钱晞兰太墨迹,与那伙计不知说什么磨蹭半天。她不回府,孟承煜就不肯离开。孟承煜不走,他自己又下不了屋顶!
    他很想跟沈莬抱怨几句,可临别前孟承煜央求他先别将指婚一事说出去,对沈莬也不能说。
    孟承煜说,不说尚且还未下旨赐婚,就是赐了婚,钱府那样传统的世家门第,也恐难接受他的“杂种”身份。他若是公开追求钱晞兰,怕是会让对方难堪。
    且女方的意愿如何,他也无从知晓。若是公开后两人无法修成正果,他丢脸事小,污了女方清誉事大。
    没想到孟承煜平时五大三粗一个人,竟为钱晞兰考虑得这般周全。
    于情于理,穆彦珩都没理由拒绝。况且此事本就与他和沈莬无关,就是说也不过一句闲谈,不提也罢。
    “在屋顶看夕阳耽搁了。”这可不算说谎。
    他做好了被沈莬追问的准备,没想到沈莬的重点却是:“好看吗?”
    “好看,真想让你也看看。”穆彦珩想着夜里看星星的计划,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沈莬扣着他五指的手不由收紧,脸色也难看起来。
    “嘶……”穆彦珩吃痛,下意识挣了两下,换来沈莬更大的手劲,“轻点,你攥疼我了。”
    穆彦珩对沈莬所有的埋怨,不过是想引起对方注意的娇嗔。他自己百试不爽,沈莬也照单全收。
    维持着十指紧扣的姿势,沈莬将他的手举到唇边,在穆彦珩面红耳赤的注视下印上一吻。
    “最近怎么不提要在上面了?”
    这下穆彦珩连脖颈也一并红透,佯怒道:“提了又不让,不提又要问,你倒是难伺候。”
    “你再提一次,兴许就答应了。”
    穆彦珩只当沈莬又在戏弄自己,才不上当:“哼,那等体力活本世子又干不动。”
    第42章
    这日霍云铮和李韵临傍晚时来访,为的是告知满楼刺客一事的调查结果。
    “你们入京前就遭到过满楼刺客的刺杀?”
    沈莬点头,帮着霍云铮将带来的吃食在石桌上一一摆开。
    有了佳肴,又怎可缺了美酒。霍云铮将带来的松醪酒交与沈莬:“此酒性柔,世子亦可浅酌。”
    等一切布置停当,四人又说回正题。
    “满楼的人不是霍天行雇的,你们入京后,他方从熊铁山处得知你们的行踪。”这一点霍云铮找他二人分别核实过。
    “至于是不是熊铁山雇的,我认为也不是。”
    沈莬正要为李韵临斟酒,霍云铮以袖掩杯,表示不用:
    “熊铁山连满楼的名号都未曾听说过,更遑论雇凶杀人了。再说以你们那点过节,雇佣满楼的杀手,实在大材小用。”
    见李韵临眼巴巴地盯着酒坛,穆彦珩将自己那杯递了过去。
    又被霍云铮半路截下:“韵儿不能喝酒。”
    李韵临蹙眉,却没有反驳。
    哪有带了酒,唯独不让李韵临喝的道理。
    穆彦珩将霍云铮的手挡开,直接将酒杯塞到李韵临手里:“你不是说这酒不烈吗,我都能喝,韵临怎么不能喝?”
    说完他又给自己斟上一杯,好奇让李韵临馋得移不开眼的酒,究竟是何滋味?
    古语有云:“事不过三”,李韵临酒杯都已送到嘴边,又生生被霍云铮夺了去;“听话,夫人要喝也回府再喝。”
    “你夫人莫不是蛇精变的,喝了酒要现原形?”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拉扯半天,穆彦珩又是无言,又是好笑。
    霍云铮将抢来的酒一饮而尽,笑道:“和世子说的倒也差不多。”
    李韵临白皙的脸蛋泛起薄红,扯了扯霍云铮的袖子,让他说回正题。
    “那日一别,你们可还有再遇刺?”
    “没有。”喝酒前,沈莬先给穆彦珩夹了几样菜,“只要在京城地界内,刺客就没有再现过身。”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霍云铮略有踌躇,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满楼刺客的行刺目标应该是你二人。”
    “这些天我一直派人盯着霍天行和熊铁山,两人并无异动,也不曾与人接头。”
    “也试探着带韵儿离京三次,并未遭遇任何行刺。”霍云铮神色凝重,结论不言自明。
    四人陷入沉默。
    这道追杀到天涯海角,至死方休的追杀令,目标不是自己,就是沈莬,抑或是他们二人。
    谁不怕死呢?穆彦珩想。
    活着多好,他还有好多好多事要和沈莬一起做。单是一起在房檐上看星星,就怎么也看不够。
    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不管追杀的是谁,一个死了,另一个也活不了。
    左右不是一起生,就是一起死。结果有什么重要呢?
    穆彦珩顿觉自己豪气万千、胸怀无限。
    此时此刻非得痛饮一杯,唯有烈酒才配得上自己下定的决心。
    酒液入口绵软顺滑,似稀释后的蜜水,夹杂着些许松脂的苦味。吞咽后,喉间留有松木的清香和淡淡的回甘,酒的辛辣后知后觉反上来,不烈,却回味悠长。
    甜酒……也配!
    “这酒不错,在哪儿买的?”穆彦珩转着酒杯,犹在回味。
    “不是买的,是我亲手酿的。依着韵儿的喜好,酿造时加大蜂蜜和果干的配比,以减弱酒的辛辣苦味。”不知想起了什么,霍云铮忽然笑了,“我也是琢磨了好几年,才找到最佳的调配比例。”
    霍云铮一笑,李韵临又是一阵脸红。
    这俩人眉来眼去半晌,又不明说背后的故事,直勾得穆彦珩心痒难耐。美好的爱情谁不想听?尤其他还想从两人的故事里吸取经验。
    “既是特意为韵临酿的,怎么不许他喝?”
    霍云铮又是笑,刚要张口就被李韵临捂住了嘴:“我喝多了容易说胡话。”
    “什么胡话?”
    “酒醒之后也记不得了,在外人面前失态总是不好。”
    穆彦珩眼珠子一转,在石桌底下轻踩沈莬一脚,要他配合自己。
    “既然韵临不能喝酒,就不放在这让他眼馋了,沈莬拿进去,再沏壶茶来。”他说“沏茶”,沈莬自然能懂他的意思。
    待沈莬进屋,穆彦珩又想起另一件要事:“韵临过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他将李韵临拉到院中一角,刻意压低声音,生怕被霍云铮听了去:“你都送霍云铮什么生辰礼?”
    “想送的平日就送了,生辰时倒也不会刻意准备什么。”
    “头一年也如此?”穆彦珩有些着急,眼看着沈莬生辰将近,他却一点头绪也无,“下月便是沈莬生辰,也是我头一回为他庆生……”
    李韵临自然明白穆彦珩的意思,也很想帮上忙,只是回忆往昔,不禁汗颜:“我弹了一首曲子……”还是云铮要他弹的。
    “霍云铮总给你送生辰礼了吧?”
    看霍云铮宠妻的架势,恨不得将世间所有好东西都送予李韵临。
    “……送了。”
    “送了什么?”穆彦珩急道。
    李韵临似有些难以启齿,偷眼看霍云铮,确定对方没有跟来,才小声道:“肚兜、银托子、悬玉环、玉势……”
    呲——
    穆彦珩正焦躁地辗着脚下的石子,闻言差点滑一跤。要不是他遍阅话本册页无数,有几样单听名字谁能想到用途。
    “咳”他轻咳一声,代替李韵临脸热:“有没有……正常一点的?”
    李韵临摇头。
    “……”
    穆彦珩暗骂了霍云铮一句“衣冠禽兽”,又生出些与李韵临同为下位者的惺惺相惜之情。
    “定情信物总有吧?”穆彦珩犹不死心。
    李韵临终于点头,又偏头去看霍云铮,回首时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笑意:“云铮要了我一绺鬓发。”
    “作为回礼,他送了我一枚玉连环。”
    李韵临说着从颈间拉出一根靛青色的佩绳,青绳末端坠着一枚三环相扣的红玉连环。这枚半指长的玉连环,在阳光下似一滴刚落的鸽血,艳得惊心。
    穆彦珩盯着看了一会,下意识呢喃:“鬓发,玉连环……”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赠发便是以身为誓,除父母外,此生唯君可托。
    前生、今生、来生,三生相扣意为永生,连环无解,与所托之人永不分离。
    这般炙热浓烈的爱意,两人能排除万难坚持七年之久,穆彦珩再不觉意外。虽对两人的故事知之甚少,却已足够让他为这份不为世俗接纳的爱情动容。
    穆彦珩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好在沈莬适时出来,唤他们回去。
    见着沈莬拿出的茶壶,穆彦珩刚生出的感动又生生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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