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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兜兜转转,竟还是要去前线……那你千辛万苦考取武状元的意义何在?!
    穆彦珩想问沈莬,却喉头哽塞,难以发声。
    “我不准你去……”他最终软弱地抱住沈莬,将脸紧贴在他胸前,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我宁愿你娶孟令仪,也好过……”
    沈莬将下巴轻抵在他发顶,两人时隔许久又这般相依如命地抱着,让他有种失而复得的怅然:“别担心,我不会死。”
    “何时……启程?”
    沈莬不语。
    “回答我!”
    “待你平安回到荆州……”
    第82章
    随着抵达荆州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穆彦珩心中的不安也如藤蔓般疯长。
    每日夜里从噩梦中惊醒,便只能盯着床顶,无眠至天明。
    他真是恨极了沈莬,恨他为何要这般折磨自己。
    再有一日便要进入荆州地界,沈莬是一到荆州便走,还是会送他回府?
    那日之后,他一直赌气不肯唤沈莬,那人会不会就这样不告而别?
    这一别……
    沈莬这个狡猾的混蛋!
    他倒是借着戍边之名,一时逃了婚约。那自己呢?
    他若是战死沙场也便罢了,若是活着回来见自己……来看自己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吗?
    这混蛋,定是早就算计好了,想叫自己一辈子忘不了他!
    思及此,穆彦珩颇为恼恨地捶了一记床板。正欲唤那混蛋出来,打骂一顿以泄自己心头之恨。
    一抬眼,那人不知何时已立在床前,悄默声的如同鬼魅一般。
    “啊——”穆彦珩被他吓得惊叫出声。
    叫声刚溢出唇边,便叫沈莬一把捂住。
    穆彦珩浑身一僵,急忙看向睡在床脚地铺上的松石——见他呼吸匀长,睡得正酣,这才松了口气。
    沈莬正欲松手,穆彦珩却一把攥住他的小臂,顺势在他手心发狠似的咬了一口。
    见沈莬吃痛蹙眉,穆彦珩方觉心头畅快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
    “殿下牙口这般利,若能多用在吃饭上便好了。”沈莬轻轻捏住他的下颌,稍一用力,便叫他松了口。
    穆彦珩开口还是那句:“你来做什么?”
    沈莬来做什么,两人自是心知肚明——只一个难以启口,另一个逃避现实。
    两人一坐一站,沉默对峙。
    良久,穆彦珩忽将脑袋埋进锦被,闷声问他:“你要走了吗?”
    他期待沈莬说“不”,更希望这一切,不过是这骗子的又一个谎言。
    可沈莬依旧只挑他不愿听的说:“是。”
    又是一阵沉默。
    穆彦珩依旧将脑袋埋在被子里,沈莬不知他是否在哭。
    待他终于仰起脸时,借着昏黄的烛光,沈莬只依稀能看清他眼下那颗暗红小痣——朦胧旖旎,犹如血泪。
    “你爱我吗?”穆彦珩这般问他。
    “嗯。”沈莬轻轻点头。
    “你骗我。”一线晶莹的水光自那颗小痣上划过。
    沈莬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反驳。
    若他只能带给穆彦珩痛苦,不如就当个可恨的骗子。
    于是,他说:“好好保重。”
    “好-好-保-重”一字一顿,声声如刀,直剜进穆彦珩心头。
    令他复想起京城世子府中,那张画像背后的诀别之言:此一别,各自珍重。
    记忆中那团裹挟着无尽怨怒与苦楚的鬼火,再一次燎遍全身,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
    他扶着床沿低笑了两声,轻声唤沈莬“过来”。待那人俯身靠近,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恨声质问:
    “凭什么每次都是你对我说这话?!”
    就像每一次,都是沈莬先一步转身,将自己抛弃了一般!
    他凭什么?!
    沈莬看清了他泪痕交错的脸庞,亦听懂了他话中未尽的痛楚。
    可除了这四字,他还能对穆彦珩说什么?
    他此时的沉默,无异于火上浇油。
    穆彦珩攥紧他的衣领狠狠一推,再顾不得会不会惊醒松石,冲着沈莬声嘶力竭:“滚——!”
    沈莬如石柱般僵立了片刻,手抬起落下,落下再抬起,却最终没敢落在穆彦珩眼下。
    他连声“我走了”也不敢说,只悄无声息地,融进身后的黑暗里。
    穆彦珩伏在枕头上,周遭一片死寂。
    他知道,沈莬走了。
    他的心也随着那人的离开一并被抽空了,他再也克制不住地失声痛哭。
    骗子……我恨你!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浑身脱力,疲软地瘫在枕间。
    侧旁冷不丁递来一张帕子。
    他当是松石被自己哭醒了,别过脸去不理。
    那人的手竟追了过来,自说自话往他脸上擦。
    穆彦珩愤然起身,正欲训斥松石胆大包天,却在看清眼前这张比衣裳还黑的脸时,瞬间哑了火。
    “……你回来做什么?!”
    “你哭得太大声了。”
    “……”好他娘的丢人。
    沈莬仔细替他将脸擦净,又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他眼前。
    穆彦珩定睛一看,竟又是那枚月白色的锦囊,刚止住的泪水顿时又涌上眼眶。
    就非得还给他不可么?!
    “我不要!”
    他伸手去抢,沈莬知他抢到又要丢,慌忙避开,将他按回榻上,人也随之覆了上来。
    沈莬将脸深埋进穆彦珩颈间,颤声恳求:“我知道迟了,你就当是帮我收着。”
    什么意思?把别人的定情信物退回来,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且这般语气……说得跟他有去无回了似的。
    穆彦珩心下一阵难受,浆糊似的脑袋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来。
    “你放开我。”沈莬不动,他屈膝顶了他一下,“让我看看。”
    虽早有预感,解开锦囊,露出那枚他朝思暮想的玄青色玉璜时,穆彦珩的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随即他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是孟令仪不要的吗?”
    沈莬:……
    迟疑再三,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沈莬只得如实道:“这枚与孟令仪的那枚,并非同一枚。”
    沈莬最怕穆彦珩动脑筋,果然下一刻,那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沈莬,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赝品当信物欺骗公主!”
    而后想到另一种可能性,穆彦珩扬起的眼尾瞬间拢拉下来——
    “还是说……”他抽噎着,“你拿赝品来骗我。”
    “……两枚都是真的。”沈莬无奈至极。
    穆彦珩更震惊了——谁会把定情信物一半给未婚妻,一半给姘头?!
    “我不要!”他将玉璜丢回沈莬怀里,负气背身,“你去找孟令仪替你保管,正好与她的凑成一对!”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还有个姐姐吗?”
    沈莬轻叹一声,从后贴了上来,隔着锦被将穆彦珩整个搂进怀里:“孟令仪那枚,原是我姐姐的。”
    “什么?!”穆彦珩想转身,却叫沈莬牢牢按住。
    沈莬将脸埋进他后颈,想最后再闻一次他身上苏合香的味道:“算我求你……收下好不好?”
    此后,再无人言语。
    两人在渐淡的夜色里静静相拥,直到窗棂透进第一缕青灰色的曙光。
    沈莬依依不舍地起身,将那块带着体温的玉璜,郑重放入穆彦珩掌心。还是什么都不敢说,沉默着走向窗边。
    穆彦珩望着沈莬的背影,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慌——仿佛这一别,便是永诀。
    “沈莬……”
    窗前的身影顿住,却没有回头。
    “你爱我吗?”
    “嗯。”
    “……你过来。”
    沈莬只得又回到床边,穆彦珩伸手要他抱自己。
    等两人严丝合缝地贴着,穆彦珩柔软的唇瓣贴住沈莬的耳垂,轻声道:“我信你。”
    沈莬震颤,搂着穆彦珩的手臂骤然收紧,恨不得将他揉进骨血,再分不出你我。
    穆彦珩被他勒得喘不上气,却也不想提醒,只艰难挤出声道:
    “我腿麻了走不了……你抱着我走。快点,一会儿我娘该醒了。”
    沈莬闻言,浑身一震。
    当真有那么一刻,他心动了。可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不可。”
    穆彦珩将他搂得更紧,两人如同藤蔓般交缠在一处。
    “好,你不肯带我走。”穆彦珩咬住沈莬的耳垂,半真半假地威胁,
    “本世子回去就要把你忘了,再买上十个八个男宠伺候我,定是个个都比你乖顺!断不会像你这般给本世子气受!”
    沈莬蹙眉:“男人不行。”
    “凭什么不行?你都要死了,还不许我找别的男人?”
    “……寻个女子。”沈莬喉头一哽,“娶妻生子,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若我能活着回来,便会守护你一生一世,还有你的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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