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事虽繁琐,两位尚书还是皱着眉采纳了。
    特殊时期,特殊钱帛,一个用得不好,再生事端就得不偿失。
    长线些的两河综合治理,也被工部提上日程。
    特派下来的裴岗裴大人,见僚属日日到个后生厢房点卯,出于好奇,也跟了过来。
    自此沉迷河道系统整治、保蓄泄综合治理以及河长制等等天马行空的设想里不可自拔。
    甚至回京上奏一本,令韦岑与林如晦同他一道,一人认领一条河,当起了总河长。
    这三位亦不耻下问,不仅向顾影朝讨了江淮地图,还亲自分赴三地,召集沿岸里老修定完善。有理论、有经验,又有实践,一年后三人分别向神宗提交了数以万字的水治调研报告,与详尽的专项治理方案。
    方案细致到,哪个河弯要裁,哪个水库可蓄,哪处应加固堤坝,哪处应凿河入海,都一一标注清楚。
    此后几十年,每年朝廷稳定发行专项国债,分段而治。
    聚沙成塔,终于以人力之无穷,实现江河无患、风调雨顺。
    当然,这亦是后话。
    顾劳斯自然想不到,他曾经束之高阁的自然地理,还能在这个异时空,与一群潜心治水、不辞辛苦的匠人们发生这般神奇的碰撞。
    他眼前最关心的事,是即将开始的乡试。
    第132章
    乡试每三年一次, 逢子、午、卯、酉年举行。
    考期在秋季八月,南、北直隶及各省会分设考点、同步开考,故又称秋闱。
    今年南直隶、湖广、江西动荡, 神宗格外开恩, 特允三地乡试推迟两个月。
    政策出发点总是好的, 但考试这种事, 谁考谁知道。
    别处已经考完放暑假了, 原疏他几个还要继续苦读两个月……
    死刑顺延,折磨加倍。
    真的谢:)
    深度焦虑的原小七,亟需他的精神向导顾劳斯。
    于是开始以一天一盒当归的速度催更。
    当归历来是女子赠远游夫君以表相思之用。
    这傻狗, 顾劳斯连收三盒好气又好笑。
    他大手一挥, 回信一封:
    《本草》曰:“当归调血, 为女人要药。”
    子野你何以月事不调?
    《本草》是个什么书目, 原七反正也不懂。
    可这连嘲带谑的,把他气了个仰倒。
    更惨的是, 这信一个没藏好,叫周芮看了去。
    周小姐笑得打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没几天原疏痛经的消息就传遍顾家上下。
    连带着璎珞琉璃亦将他纳入妇女之友,每次熬生姜红糖水都要留他一碗。
    原疏:我真的只是考前焦虑神经痛啊摔tat!
    其实就他备考的情况来说,考个大学问题不大。
    毕竟顾云融那般水平,三年前都能混个301。
    宋如松十分肯定地给师弟打包票。
    “子野,你比顾云融绰绰有余, 考300绝对没问题。”
    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您老往前多忽悠个几个名次,是要钱呢?还是要命呢?
    原疏:更……更焦虑了怎么破???
    自从顾劳斯远去他府送外卖, 他和黄五诸人课业,暂时都由宋如松代管。
    科考后, 汪铭请辞,陈知府干脆将吴知府班底换了个干净。
    宋秀才就此失业,刚好无缝接盘,干了冲刺班的临时班主任。
    只是这家伙学问是不错,做人那是真不行。
    顾大虎看了看自己的模拟卷,又看看原子野的。
    他期期艾艾,“宋秀才,这原疏要是排300,那我等岂不是都要落榜?”
    宋如松疏淡的眉目不动如山,淡定道。
    “无碍,乡试百名开外,副榜大都一样,没什么差别。”
    顾大虎:???
    见他不解,宋如松耐心解释。
    “大宁开科,原本会、乡两试都无副榜。
    会试一科只取百人,乡试一科,举国解额也不过三四百人。
    岂料太·祖后期,功臣自大,贪腐成风,几大要案牵连甚众,上下官员几经洗牌,竟空出半数,朝廷一时无人可用。
    是以太·祖首开会试副榜,于三榜以外,又另取落第举子百人填进副榜,以补缺位。”
    一榜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状元、榜眼、探花,二榜进士,三榜同进士。
    副榜虽然也是个榜,但身份有别,一旦应榜候选入职后,再无更改,浮沉常调,终其一身。
    为此,副榜举人非老而无望者,概不愿就职,往往匿年规避,以觊觎他日进取。
    “时至大历,贪腐稍有所止,奈何党系林立,官场换血速度,分毫不逊于太·祖时期。
    读书人首当其冲,做了出头的椽子。神宗无法,只好效仿太·祖,退而求其次,又开乡试副榜。
    以直隶来说,每榜取落第秀才两百人,补入副榜,加赐副榜举人出身。
    虽不可入京会试,却有资格补选地方九品以下不入流职缺。”
    大虎要求不高,“再不入流也等同从九品,不差,不差了!”
    “还不用背井离乡!”三虎也甚是满意,他偷偷瞅了眼身旁胡子拉碴的大虎,心有戚戚,“若我能在而立之前,得一副榜,哪怕补个教职回休宁教书,亦甘之如饴!”
    已过而立奔四而去的大虎,顿觉被面刺了。
    “所以,榜分正副,阅卷亦有差别。座师惯例,以书之一门分百名内外。
    以内,五经卷需分房评判,以辩真才实学;以外,不分本经,全凭气运;至于副榜开外,既无才学,也无气运……”
    顿了顿,他又指了指自己:“如我,就是前车之鉴。
    大约八字不合,生来不宜科道。”
    好家伙,谁来治一治这个emo大王?
    每天丧气值爆表,孩子成长需要的是正!能!量!
    唯有一旁黄五,十分安静地瞌睡连连。
    问他为什么一读书就犯困?
    因为书,是梦开始的地方。
    嘘,并不是。
    为了不遗余力支持顾二搞事情,金蟾·蜍日夜操劳。
    白天念书,晚上通宵大搞企业兼并和收购。
    他不仅吃下胡家粮食买卖,还把住国债的风口,以他母家与顾家名义,果断吃下黄胡两家吐出的皇商名额。
    是以最近学业、事业双重鸭梨山大。
    连吃饭如厕的工夫,都要拿来听各地管事的业绩报告。
    他瘦了很多。
    与宋如松坐在一处,背影竟也相差无几。
    大约黄家倒台,他不须继续伪装。
    此前面上丑陋的疙疙瘩瘩已经尽数褪去,露出原本样貌。
    整张脸轮廓清晰,鼻梁挺直,一双眼溢满水汽,即便迷迷瞪瞪,也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痞贱和慵懒。
    他的嘴角天然带笑,唇色鲜艳又饱满。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唇中小巧而圆润的唇珠,尤其嘴巴微张时,那道隆起的弓形弧度,莫名钩缠旁人目光。
    活生生一张不安于室、烂招桃花的渣男脸。
    原疏时常捏着鼻子嫌弃:“黄兄还是胖点好,胖才有富贵相!”
    每每这时,黄五总是摇头自谦,十分的表(gay)里表(gay)气。
    “吾已腰缠万贯,富贵不值一提,如今所求,不过荣华在握、姻缘加身耳耳!”
    荣华在握,姻缘加身,还不过耳耳?
    原疏:你可真敢说啊……
    金榜题名还尚有希望,姻缘?
    想想顾二那狡似兔、狠如狼的性子,他默默将板凳挪远了几步。
    来年坟头草三尺,兄弟一定去烧纸。
    当然,黄五目前膨胀得狠,自然感受不到兄弟情真意切的哀悼。
    他捣捣原疏,还揶揄人家,“小子,你也艳福不浅啊。一头是大宁第一富婆,一头是风头无两的前锋女将,不若两手抓两手硬,努努力也享一回齐人之福?”
    呸!
    原疏转头就把原话传给了顾劳斯。
    顾劳斯磨磨牙,转头把信又原封不动传给了顾二。
    京里顾二醉卧美人膝,当着一众世家子的面,顽笑着从战鹰腿下取下信。
    他懒散念完,捏碎了纸冷笑一声。
    “黄家这厮皮痒,竟敢挑唆旁人撬我妹子,坏圣上赐婚,实在该死,诸位不若替我想想法子,整一整黄家?”
    一同戏耍的,多是各家不受重视的子侄。
    若黄家鼎盛时,他们自是不敢动作,如今黄家只剩从前两分家底,他们棒打落水狗当然无惧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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