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顾劳斯瞅着璎珞报来的账目,看到触目惊心的亏损金额,多少有些心虚冒汗。
    为了冲业绩,小顾不得不撸袖子自己上。
    打着呵欠为他的考试团站台,也是其中一项。
    他拍了拍大侄孙,这次尤其语重心长,“就当为了叔公,这次一定再考个会元回来!”
    朱庭樟听不得这种话,叉腰怒骂,“顾琰之,你个渣男没有心!”
    顾影朝:……
    近日备考事急,顾劳斯又切成顾三身份行走。
    瘦弱昳丽的少年不时出现在不惑楼,或是闱彩中心。
    一双滟滟桃花眼极有辨识度。
    又兼顾家身份敏感,举子里认得他的不少。
    一听这声暴喝,纷纷看了过来。
    “咦,他一个秀才,赶着大早来会试,凑什么热闹?”
    “你还不知道吧?南直那群人,可将他奉作恩师……
    这学生考试,恩师送考,也挺合情合理?!”
    顾悄:别以为我听不出话里的暗刺儿。
    自不惑楼开业以来,安庆府众人时常同外省举子切磋。
    每每小胜一筹,就忍不住替顾劳斯吹嘘,“哼,这题我们小夫子点过,那能叫你赢去?”
    对面不以为然,明知故问,“哦,山野村夫也有奇遇,请问师从哪位大儒?”
    大儒?安庆府一哽。
    他们深谙输人不输阵的道理,立马七嘴八舌辩驳起来。
    “大儒有什么了不起?一辈子教一个状元,教一个状元吹一辈子!
    我们这位夫子就不一样了!”
    “正是!他可是文曲转生,教书一等一的好。
    不止乡试第一是他学生,还能给我阖府从吊车尾直教到桂榜!”
    “若不是时运不济,南直乡试解元也定是他!”
    “就是就是!若他来会试,隔壁闱彩哪还有什么悬念。
    大家只管押咱们导师,保管赚得盆满钵满!”
    约是彩虹屁吹得太过,叫真实性大打折扣。
    尤其,这导师还是个弱鸡少年……
    众举子面面相觑:这怕不是遭了骗吧?
    他们无不看冤大头似的看安庆府人。
    乡野村夫,行走在外,竟也不知道长点心!
    这会儿,天还不亮,棘闱外围火光昏黄。
    挤挤搡搡一群老少小子里,就小秀才脸生得最嫩。
    就这,恩师?
    “哈哈,那我岂不是可当祖师爷?”
    一句调侃引得众人大笑。
    周遭人或怀疑或同情的目光齐齐扫射过来。
    会试地域抱团现象严重。
    这么一个小小波动,立马将南直与其他地方区分开来。
    地图炮炸的自然不是南直少数,而是整个南直隶。
    有人看不过眼,出言打抱不平。
    “你们懂什么?他亦是小三元的秀才。
    若不是为了泰王办案放弃入试,怎么会寂寂无名?”
    “就是!要不是他冒险助泰王一臂,陛下怎会知晓我等晋升之路,早已成某些政客揽权的资本?”
    某些政客,自然是指陈愈。
    所谓墙倒众人推,不过如是。
    顾劳斯摸了摸下巴。
    感谢泰王水军,在唾弃陈氏的同时,还不忘替他抢救下如履薄冰的名声。
    这番泰王下了手妙棋。
    他以身试法,揭露科场弊端,考生们大都心存感激,连带着对顾悄也青眼三分。
    京都先后审决南直舞弊和钦天监贿考两大要案,举子们也心存幻想,希冀着泰王能亲临这科主考、能揭开柳巍背后的巨大黑幕。
    可惜直到临考,也无人回应他们心声。
    这一科,不知又有几人要折戟沉沙……
    考生们念及此,无不恻然。
    尤其曾沦为某主考“选妃后宫”的某四省。
    “哼,谢归谢,你们倒也不用如此夸大!”
    显然,外乡人依然不信顾劳斯神通,“以他读书年月,在南直或可傲视群雄,但会试一贯是江西、浙江人的天下,还是莫要托大。”
    “小生附议。”另一位抓了抓头。
    “至于授业,即便被奉帝师的那位,也不敢说一科能保弟子拿下半科,这小兄弟再神异,能神异过弟子遍及朝野的那位?”
    云鹤虽亡故数年,甚至连姓名都不许宣之于口,可仕林依旧满是他的传说。
    把这位抬出来,安庆府书生只得偃旗息鼓。
    提及旧人,举子们也静默下来。
    他们不曾经历盛世,却从小听着当年故事长大。
    太祖与云鹤如何一起打天下,又如何文武共治同享天下。
    彼时大宁,建朝不过二十多年,国力却直逼盛唐。
    百家争鸣,各显神通,儒虽为显,也兼收墨法等诸流。
    自上而下,众志成城,只为强国安民。
    高宗武功上虽略逊于太祖,亦不失为一位明主。
    若是再给他三十年……大宁何至于衰落至斯?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
    “呜——呜——”一声号角,打断众人思绪。
    搜检开始,考生们再顾不上当年,鱼贯而入。
    小林和时勇紧张得手心冒汗,捞起顾劳斯的左右手,各击一掌。
    口中还在碎碎念,“夫子护我!”
    悄哥啼笑皆非。
    颇有种现代考前大家拜春哥的荒诞感。
    卯时末刻,军卫锁院。
    柱香后,贡院开左门,一轻骑执密卷扬鞭直奔皇宫方向。
    正是刑部尚书,亲自进题御览。
    同顺天乡试一样,会试三场都有进题制度。
    每场考题拟出后,即叫知贡举官进呈皇帝亲阅。
    此行甚是顺利,神宗淡淡扫了眼题目,并无不满。
    他神色疲倦,一手扶额,又有大太监留仁小心翼翼随侍在侧,替他揉捏太阳穴。
    古稀老人须发早已斑驳,太子出事后愈发衰朽。
    孤灯明堂,形影相吊,竟有种英雄末路、巅峰凄凉的悲恸感。
    “爱卿且去吧,场内外如有异状,卿但行职权,不必事事回禀。”
    高勤深知他脾气。
    说不必事事回禀,便是要他遇事既要当机立断,又不可擅专。
    谢家急流勇退,神宗手中也只剩他这把卷刃的旧刀了。
    高勤苦笑一声,照单全收下这苛刻至极的政令。
    但内心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回程途中,异变突生。
    盛京中轴线,通往贡院的前门大街上,乌压压跪满拦路人。
    冬日天色总蒙着一层灰败之气,如一层散不去的翳。
    高勤急急勒马,原本温顺的马匹却躁动起来,原地转了数圈才安静下来。
    空气里,又是那股腥臭味。
    常年马革裹尸的人再熟悉不过。
    高勤眯着眼睛,望向乌泱泱的人群。
    他们膝下,密密麻麻都是血字。
    天空依旧飘着小雪。
    进宫时前门大街清过雪铲过冰,但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路面已然又冻了起来。
    那些血书,就这样一笔一画落在石板上,被新雪冰封。
    拦马人不厌其烦,又一遍一遍重新誊上。
    高勤下马,踏上人群中间留出的唯一一条小道。
    跪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清癯中年人。
    他似是有痨症,整个胸腔如破旧风箱,连咳带喘,却还是断续而铿锵地念着所书之冤。
    “草民南直休宁顾云恩,有冤情要诉!
    大历二十四年会试前,我儿顾影晨受歹人蒙蔽,不仅毕生所学悉遭剽窃,还被反诬谋逆横死家中!歹人化用我儿《山川河岳图》作《大宁北疆图志》,从此青云平步,还请大人替我陈冤!”
    语罢,他哐哐哐磕下三个响头。
    再抬头,殷红血迹蜿蜒而下,染红眼眶,手中高举,正是破碎的《山川河岳图》。
    高勤俯身接过。
    第二位开口的,是个年轻姑娘。
    眼角眉梢,却透着老态,好似看尽人世沧桑。
    “民女南直歙县汪氏,有冤情要诉!
    大历二十四年,家父汪纯赴京会试,与柳巍同科。因撞破柳巍同前锦衣卫指挥使徐乔阴私,被报复至死、家破人亡,至今冤魂长哭、死不瞑目,还请大人还民女公道!”
    汪惊蛰女儿身,磕起头来毫不含糊。
    很快她膝前血书下,就添了一块新鲜印记,好似结状的画押。
    “此事已过去十几年,可恨民女手中并无实证。
    但今日所陈,皆是民女亲眼所见,如有妄语,便以项上首级起誓,叫我不得好死、永堕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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