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模样与商华年很是相像,但又不是现在这个只得十二岁的商华年。
他比现在的商华年更沉凝,也比他更飘渺。
非要说的话,他比当前的商华年更非人,也更高远。
净涪看着这道商华年的气机,忽然微微低头,轻吐一口清气。
商华年的气机经这道清气一拂,整个散化开来,又随着这道清气一起,合入那长河位面粗陋模型之中。
那长河位面粗陋模型初时无甚反应,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商华年那一道气机混同清气融入,它竟开始亮起蒙蒙薄光。
像是在长久的安眠中被唤醒一样,那长河位面粗陋模型开始了震动。
那震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其中亮起的蒙蒙薄光也在壮大,变得明亮。
一切似乎都在往净涪料想的方向发展,但净涪面上眼底却不见喜色,他只认真地、专注地、平静地凝望着。
事情也在某一刻陡然发生了变化。
咔嚓的一声轻响,那长河位面粗陋模型竟然绷开一条深深的裂口。
净涪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又是接连几声咔嚓声音传出,那长河位面粗陋模型在撕出道道深长裂痕后直接崩成了碎粉。
净涪再想要补都补不回来了。
摇了摇头,净涪拂袖扫去那堆碎粉,只从里头捻起那道被重新塑造过的、商华年的气机。
他将这道气机封存起来,方才去检查那长河位面粗陋模型粉碎的原因。
也没花费他太多的力气,结果就出来了。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他所收集到的那些长河位面信息太过单薄,也太过稀少了。
只凭他手上的那些信息,推演构建出来的世界模型根本就是个勉强掐合出来的劣质货。
不只是不中用,连看都看不过去,更别说要拿它来做些什么了。
净涪再次摇摇头。
但是他这一通忙活也是有作用的。
它验证了净涪的一个猜测
商华年,他不只是跟长河位面世界有关联那么简单。他跟长河位面世界的关联远比净涪最初开始以为的还要紧密。
也所以,商华年不会是长河位面世界里的哪一个生灵。
他的身份应该还要更特殊一些!
本来也是,如果商华年真只是长河位面世界里的一个普通生灵,他的气运凭什么比同一境界时期的净涪自己还要强三分呢?
莫说长河位面世界已经坠落无底深渊,在无底深渊中挣扎后终被吞噬污染,就算长河位面世界还是好好地留在诸神寰宇里,它的本质也不过就是一方中等位面世界而已。
浅水里养不出真龙,只有中等位面世界位格的长河位面世界,凭什么孕育出这样的人物来? !
不可能的。
不过商华年具体在长河位面世界里是个什么身份,净涪现如今也只是有一个猜测,还未能真正确认下来,所以还得等。
等后续更多的证据来给净涪做验证。
净涪一点都不着急。
他惯有耐心。
何况这件事,商华年就是漩涡中的绝对中心,发生什么应该都绕不够他。
且等着就是。
净涪便也就此安心修行。他陆续整理各方信息的间隙,也还有时间和心情去观看商华年在这超凡新人标兵赛的表现。
就正如这一场的广源省超凡新人标兵赛的决赛,净涪就多分出了几分心神。
商华年正在走向擂台,忽然就察觉到自家识海世界里的动静。
他脚步一停,连早就调整好的心态都出现了几分波动。
净涪,你出关了?
净涪颔首。
虽然他之前那阵子认真说来不算是闭关。
净涪望向了擂台的另一边。
那是个眉目清秀、看着就格外乖巧懂事的少年。
而最为晃眼的,却还是这个少年身上近乎满溢而出的亲和力。
哪怕是净涪,在不做防备的前提下,居然也对他生不出恶意来。
净涪眯了眯眼睛。
商华年察觉,一边继续往前,走上擂台,一边重新平复心态。
可他也不忘跟净涪解说当下的情况。
我现在在打擂台决赛。对面的那个,是个走召唤一道的卡师。
他挺厉害的,擂台这一路打过来,居然也没有人能逼出他的初始卡牌之灵。
净涪回转视线看向商华年。
商华年冲他点头:对,他打擂台赛跟我一样,都挺克制的。
净涪也就点点头。
他看着听话温顺,但我觉得,他跟我是有点像的。商华年又说,都很有自己的主意。
净涪听出了什么,才刚刚挪移开的视线又落到了商华年这边,对上商华年的目光。
商华年冲他笑:对,他压制自己的部分实力打比赛,不是像其他人那样跟着我学,而是他自己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
净涪不置可否,他等的是商华年接下来的话。
商华年于是就又继续说:我觉得我跟他应该挺合得来。
净涪看看他,又看看那等在擂台另一边的少年,随意颔首。
得了净涪的肯定,商华年越发地高兴。不过在那之前
我要先跟他打过这一场。商华年说,而这一次,赢的人一定是我!
商华年这样说,他也终于走上了擂台,站在那个少年的对面。
站在擂台中间的裁判看了看时间,吹响嘴中口哨的同时,用力挥下手中的红旗。
广源省超凡新人标兵赛,个人擂台决赛,至此正式开始。
但出乎绝大部分观战的人的意料,商华年也好,那少年也好,居然都安安稳稳地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出手。
那少年盯着商华年的眼睛,笑着说:我叫陈贺,来自安华市第三小学,是个走召唤道路的卡师。
居然是极其正式的自我介绍。
擂台下观赛的人有的愣怔,有的失笑,也有的一阵哗然。
陈贺这是什么意思? !
在这场擂台赛之前,哪一场擂台赛陈贺不是在裁判宣布开始后就直接出手的?
现在这一场却不是,他居然浪费了时间和机会,进行正式的自我介绍!
这是不是说,除了商华年之外,陈贺之前遇到的所有人,其实都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可任凭他们如何不忿,如何恼怒,当他们再看向擂台上的商华年和陈贺的时候,那些不忿、恼怒却又全都被浇灭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作为擂台下的观众,在此时此刻确实无法辩驳,还因为商华年跟陈贺本人。
商华年也就算了,陈贺
他们只要看见他,好像就没有办法跟他生气。
太恐怖了,这种特质!
擂台下的大部分人暗暗警醒着,却也无可奈何。
而擂台上的两个人压根就没在意其他人的反应。
商华年也正色回望陈贺,予以对等的郑重回应:商华年,来自长乐市东区小学,是走精神一道的卡师。
精神一道?听商华年那样自我介绍,陈贺似乎很是惊讶,你真的是走精神一道的?不太像
你这一路擂台打过来,除了你的初始卡牌之灵的部分力量以外,不都靠的拳法吗?陈贺说,我还以为你走的是炼体一道的。
陈贺问了,商华年也很认真地回答:我真的是。
陈贺也没质疑商华年。他点头,说:那好,我来领教领教你的手段。
擂台下站着的孔至一时竟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个什么样的表情。
无视了从其他方向投过来的、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孔至跟站在擂台另一边来自安华军区的领队士官对上视线。
他们各自默默点头。
就当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大概就他们几个的心情最为相似了。
都一样地想要叫这两个小家伙见识见识什么才叫手段。
跟孔至站在一起的温承和、陆宸等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另外的两个领队士官。
那其中一个领队士官就对孔至说:孔队,消消气,他俩年纪还小,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
擂台上的商华年跟陈贺却没理会那么多,他们郑重抱拳。
请。
请!
商华年头顶现出一座金莲莲台,莲台轻轻转动间,有清气垂落,上下游走冲刷。
这是第一重防御。
而在他的脑后,又有金色佛光显化天衣,披挂在他的身上。
这是第二重防御。
双重防御叠加妥当,商华年拉开架势。
他周身忽然响起河水泊泊流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