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但抛开这些不谈,温溪云心中那种山雨欲来的不好预感半分都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不仅如此,这几日他频频头痛,连睡梦中都是一个接一个的噩梦。
    心中隐隐有个念头一直在告诫他不可以和谢挽州在一起,细想下去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温溪云烦闷了两天才做出决定。
    ——不行,他不能跟谢挽州成婚!
    第37章 临长县(十三)
    “二公子!”
    一大早,小桃便匆匆忙忙地进了房间,神情忿忿道:“长公子简直太过分了!”
    温溪云抬眼看向她:“发生了什么?”
    “我先前还在奇怪,婚期只剩下不到十日了,我们府上里里外外都忙得转不过来,林家那边却跟无事发生似的。”小桃义愤填膺地说,“原来是长公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小门小户,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连聘礼都是我们自己准备的,这样的人家就要你嫁过去,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温溪云自然是知道其中缘由的,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章管家亲口告诉我的,长公子这几日都在忙着聘礼的事,既然如此,还不如先前就答应林家呢。”
    她转而又道:“如今林家那个庶子进了殿试,他们都在传林家今年要出个状元郎,再不济也是个进士,以后说不定能入朝为官,这样的话,那林家还是勉勉强强能配得上您的。”
    温溪云摇摇头:“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林家和我本就没什么关系。”
    小桃见他这两日本就闷闷不乐,想来是不愿再提起婚事这个话题的,于是又说了些解闷的话来逗他开心。
    温溪云虽然笑了,但表情明显还是心事重重的模样,直到下一秒,谢挽州推门而入。
    小桃只敢在背地里说谢挽州的坏话,如今正主只是一个眼神扫过来,她便立刻俯首贴耳地低着头退了出去。
    “兄长……”和之前相比,此刻的温溪云在谢挽州面前明显局促多了,表情透出些许不安,连和谢挽州对视都不敢。
    “到我身边来。”
    温溪云闻言犹豫片刻,还是乖乖起身,才刚走过去就被牵住了手,炙热的体温让他整个人像被烫到一般。
    谢挽州手心是有一些薄茧的,摸起来略微有些刮手,刚一碰到,温溪云心头便忍不住浮现几分疑惑,只是握笔写字的话,手心会出现这么多茧子吗?
    还没等他想个所以然,手中猛地传来一股力量让他倒向谢挽州,等温溪云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侧坐在谢挽州腿上了。
    下一秒,谢挽州极其自然地分开温溪云的腿,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明明此刻居于下位,却还是自带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你不想与我成婚?”
    这个问题对温溪云来说实在太难回答,他摇摇头又点点头,而后心虚地撇开目光,宁愿看地面也不看向谢挽州。
    于是谢挽州捏住他的下巴转向自己,又问:“就因为我是你兄长?”
    其实不是这个原因,只是温溪云心里的一个预感告诉他,同谢挽州成婚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但这种虚无缥缈的想法是没办法说出口的,所以他小幅度点了点头。
    温溪云原本以为这么回答谢挽州会生气,毕竟旁的原因或许还能补救改正,但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是改变不了的。
    没想到谢挽州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表情缓和下来,看上去竟是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反倒让温溪云有些奇怪了。
    “兄长?”
    “若是——”
    两人一同出声,谢挽州顿了顿才继续道:“若是我告诉你,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呢。”
    突然听了这么一句家族秘辛,温溪云睁圆了眼睛,就差没倒吸一口凉气了:“我是抱养的吗?还是说有人狸猫换太子,将我和真正的二公子调换了身份?”
    他捂住嘴巴:“那我是不是应该离开谢家?”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谢挽州皱眉:“都不是。”
    那日他气极之下,罔顾人伦做出要与温溪云成婚的决定,没想到因此意外恢复了记忆。
    林让将他们带入此地,又刻意抹去他们二人的记忆究竟意欲何为?
    谢挽州本应该第一时间杀了林让破境离开此处,可莫名的,他觉得此事不用急于一时,不差这几日的时间。
    至于要和温溪云成婚的事,谢挽州只思考了一瞬就决定顺其自然,他已经吩咐旁人去准备了,眼下再反悔也不好。
    横竖不过是秘境里的一场婚事罢了,离开这里就不再作数,算不得什么。
    这几日他刻意没有来见温溪云,若是在秘境外,恐怕温溪云知道要与他成婚只会兴奋到天天黏在他身边,说一些喜欢他甚至要给他生孩子的痴话。
    但是秘境里的温溪云毕竟没有恢复记忆,还以为他们二人真的是亲兄弟,想来这段时间应当陷在悖于人伦的不安之中。
    谢挽州忍了几日,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告知温溪云。
    “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并不是亲兄弟就足够了。”说着,谢挽州的手顺着温溪云的下巴往上,忍不住又捏了捏他脸颊。
    这么瘦的一个人,也幸亏脸颊上还有些肉,否则都要瘦脱相了。
    谢挽州足足等了好几秒。
    他原本以为将这件事说出来,解开了那层本就不存在的道德枷锁后,温溪云应当会如释重负,而后像以往那样痴缠着他,甚至厚着脸皮再主动亲上来。
    可出乎意料的,温溪云没有开心起来,反而脸上的心事更重。
    他当即沉下脸:“温溪云,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在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弟之后,依然表现出一副忧思的模样?
    就好像不愿意与他成婚一样,思及此,谢挽州的表情实在称不上好看。
    温溪云乍一回神,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没什么,我只是在想……”
    他垂下眼睛,长而密的睫毛挡住了因为撒谎而变得心虚的眼神:“….我们不是兄弟的话,以后我就不能叫你兄长了……”
    “洞房礼成后自然有旁的称呼,还是说——”谢挽州打断他,又缓缓地问,“你不想与我成婚?”
    这种情形下温溪云哪里敢说实话,只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而后主动凑上去在谢挽州唇上印了一口,小声道:“不是的,我想成婚的。”
    等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得到,尽管一触即分,但谢挽州的脸色还是有所好转:“还有呢?”
    还有什么?
    温溪云愣了片刻,见谢挽州的视线落在他唇上才慢慢反应过来,只能红着脸凑过去。
    他没有先前的记忆,不知道该如何接吻,嘴唇闭得很紧,只是单纯地贴上去,青涩到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生出怜惜之情。
    除了谢挽州。
    谢挽州声音已然带了些嘶哑,半诱哄半命令道:“张开嘴,把舌头伸出来。”
    对于现在的温溪云而言,这实在是一个羞耻到做不出来的动作,于是他摇摇头,往后躲了躲,整张脸上找不出一处白净的皮肤,从脸颊到耳根都是粉的,像擦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见温溪云后退,谢挽州眼神暗下去,抬手按住了温溪云的后颈,稍微一用力——
    温溪云便被动地朝他凑了过来,被他含住唇,撬开嘴,唇舌/交缠间能听到滋/滋的水声,即便温溪云想逃也逃不掉。
    等到这一吻结束,温溪云舌尖是麻的,嘴唇也透着不正常的红,还微微有些肿,眼中更是泛着一层潋滟的水光,看过来的眼神怯怯的又很害羞。
    谢挽州呼吸一滞,随即掐着温溪云的腰,将他往后移了移,远离了某个部位。
    他自始至终都不认为前世与温溪云经历那些过往的人是他,也始终对温溪云带着前世记忆这一点耿耿于怀。
    但现在不同,眼前是未经人事的温溪云,没有了前世的记忆,不会从他身上找前世那个人的影子,尽管如此,温溪云还是又一次爱上了他,无关其他,仅仅只是因为他这个人。
    谢挽州压下身体里的冲动,有些事不急于一时,更何况再过几日,他就能水到渠成地完成那件事,在这张纯白的纸上留下只属于自己的痕迹。
    “这里的习俗,成婚前七日新人不能见面,”谢挽州说,“我要在府内准备婚事,这几日你就待在房间里,我会让人送来一日三餐。”
    这便是变相禁足的意思了,但温溪云除了点头也没有别的选择。
    *
    眼看距离婚期只剩三日,整个谢府上下已然挂满了红色灯笼,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户人家好事将近。
    温溪云却不知为何,一天比一天焦急,甚至这几日脑袋都隐隐作痛,睡觉时更是梦到许多混乱的片段,醒来后却一个也不记得,只记得有满目的红色,呼吸间混杂着厚重的血腥气,每天醒来后背都要被汗浸透。
    他不记得梦里的一切,却能感觉到是和谢挽州有关的,甚至因此对谢挽州都产生了几分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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