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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应祈的回忆·离开

    王褚飞被逐出九歌。
    他重伤武长老,三十二枚焚器挨完了,命保住了,但九歌留不得他了。武长老那派的人咬得死——这种人留在门里,以后谁还把长老放在眼里?
    五个长老议了三天,最后各退一步:王褚飞逐出师门。他师傅的升迁也黄了,但人留下,不用走。
    消息传到寝舍的时候,应祈正在给王褚飞换药。
    他的手抖了一下,纱布差点掉在地上。王褚飞趴在床上,后背缠满了白布,血还在往外渗,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应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褚飞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后背就渗出一片红,但他还是坐起来了。
    “我去见她。”他说。
    应祈愣了一下:“谁?”
    王褚飞没回答,已经开始穿衣服了。那件补过的灰袍,左胸口绣着一只小小的兔子。他穿上,系好带子,往门口走。
    “你……你伤还没好!”应祈在后面喊。
    王褚飞没回头。
    门关上了。
    ---
    武长老的院子在九歌东边,门口依旧有两棵桂花树,门口有弟子守着。
    王褚飞走过去的时候,那两个弟子拦了他一下。他站在那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那两个弟子被他看得发毛,最后让开了。
    倒不是怕他,他现在的样子,站都站不稳,有什么好怕的?是他那个眼神,空洞洞的,看着瘆人,像死人。
    谁也不想拦一个死人。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静。阳光照在石板上,几只麻雀在啄食。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他走到门口,站住了。
    透过门缝,他看见了她。
    李乐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药碗。床上躺着的是武长老,身上缠着白布,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他靠在床头,李乐嫣正一勺一勺给他喂药。
    动作很轻,很有耐心,像在伺候一个亲近的人。
    王褚飞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武长老先看见的他。他的目光从药碗上抬起来,落在门口那个人影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呵,来了?”
    李乐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药碗差点掉在地上。
    王褚飞推开门,走进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忍着疼。后背上的血又渗出来了,把那件灰袍洇出一片深色,但是胸口那种兔子还是依旧干净着。
    王褚飞还是走到床边,站住了。
    他看着李乐嫣,满心满眼都是她。
    “跟我走。”他说。
    三个字。
    李乐嫣手里的药碗在抖。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件绣着兔子的衣服,看着衣服上那片正在扩大的深色。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我……我不走。”
    王褚飞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李乐嫣低下头,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她的手还在抖,但她努力压着,不让它抖得太厉害。
    “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她说,声音还是那么轻,“走到哪里都没有根,今天在这儿,明天不知道在哪儿,永远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怎么样……”
    她抬起头,看着王褚飞。
    “他……能给我一个地方待着。”
    王褚飞看着她。
    很久,久到他没注意到肩头蔓延的血,正一点点把心口的兔子给侵蚀,污染。
    他眼里没有感情,他没法做到和正常人一样感情充沛的给任何人。他只有回忆,只能把一个人深深刻刻得刻在脑子里,来证明这个人对自己的重要。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被客人从青楼里推出来,摔在泥地里,脸上带着巴掌印。他想起自己每三天一次,偷跑下山,坐在她屋外的墙根下,一坐就是一整夜。他想起她说“我想离开这里”的时候,眼睛里的期许。
    他还想起那个夜晚,他捧着那包碎了的糕点,站在她面前。她拿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笑了。那笑声很好听,那笑容比月亮饼还好看。
    那些都在她眼睛里。
    现在那些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王褚飞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王褚飞!”
    她在后面喊他。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然后又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阳光照在院子里,几只麻雀还在啄食。他穿过院子,走出院门,从那两个弟子身边走过。
    他的背影在日光里拖出长长的影子,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后背就渗出一片红。
    但没有回头。
    他就这样把女孩“留”下了。
    ---
    应祈在寝舍里等王褚飞回来。
    他把王褚飞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一把剑,还有一个木头小人,巴掌大,雕得歪歪扭扭的,是他小时候送他的东西。他把这些都塞进一个包袱里,然后坐在床边等。
    他想好了。
    等王褚飞回来,他就跟他说:我跟你一起走。
    这破地方他也不想待了。什么出人头地,什么九年苦功,见鬼去吧。王褚飞走了,他一个人留在这儿有什么意思?每天看着那张空床,想着那些事,他能待下去?
    不能。
    所以他要走。
    他包袱都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也塞进去了,就等着王褚飞回来,两个人一起下山。
    门开了。
    王褚飞走进来,浑身是血,他身上的伤崩开了,把那件灰袍染得一片一片的深色,那只小兔子也被血打湿,变成深色,消失看不见了。但王褚飞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应祈跳起来:“你怎么样?伤口崩了?我看看——”
    “不用。”王褚飞说。
    应祈的手停在半空。
    王褚飞低着头,看着地上,没看他。
    应祈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什么,把那个包袱拿过来,往他面前一递:“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俩一起走。”
    王褚飞没动。
    “我跟你想好了,”应祈说,声音有点急,“咱俩一起走,下山去,天大地大,去哪儿不行?”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因为王褚飞始终没看他。
    “……王褚飞?”
    王褚飞抬起头。
    他看着应祈,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我不要你。”他说。
    应祈愣住了。
    “什……什么?”
    “都是你的错。”王褚飞说,声音没有起伏,“你走了,她才出的事。你不去看什么异兽戏,她就不会被带走。”
    应祈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那个包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褚飞看着他,眼睛还是那个样子,什么都没有,看得人着急又无奈。
    “我不想再看见你。”说完,王褚飞站起来,从应祈手里拿过那个包袱,转身往外走。
    应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门开了,又关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过了很久,应祈才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还捧着包袱的那只手。空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下来,坐在王褚飞刚才坐过的床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细细的一线。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
    王褚飞走到山道上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
    他知道应祈不会跟上来。那句话够重了,应祈那个人,最怕的就是被人说“你的错”。他那张嘴一天到晚叭叭个不停,但心里比谁都软,比谁都容易受伤。
    这句话能让他留在这儿。
    王褚飞继续往前走。
    后背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拿刀子剜他的肉。但他习惯了。从小到大,他什么疼没受过?四岁跟野狗抢食的时候,被咬得满脸血,他没哭。练功练到半夜,累得站不起来,他没喊过。焚器挨了三十二枚,炸得后背稀烂,他一声没吭。
    这点疼算什么。
    他只是想,应祈那傻子,千万别跟上来。
    九年了。两个人在九歌待了九年,从什么都不会的毛头小子,练成现在这样。应祈有天赋,脑子活,以后说不定真能混出个名堂。他还有阿妈,有奶奶,有家乡那个小镇子,有以后开拳馆的念想。
    他们两个人为了出人头地,在九歌呆了九年,如今走了,那这九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不想应祈因为他而离开,放弃这一切。
    他王褚飞什么都没有,毁了就毁了。
    但应祈还没有。
    所以那句话必须说。说得越狠越好,让他恨自己,让他愧疚,让他不敢跟上来。
    王褚飞不知道,他走后很久,应祈还坐在那张床边,一动不动。
    他也不知道,那句话,会变成一根刺,扎进应祈心里,一辈子都拔不出来。
    他只想让应祈留下。
    他以为留下就是好的。
    他不知道,有些东西,留下比离开更疼。
    ---
    王褚飞去见了师傅。
    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师傅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王褚飞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比上次见的时候又驼了不少,肩膀塌着,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师傅。”他叫了一声。
    师傅慢慢转过身来。
    王褚飞看着那张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师傅老了。是这几天忽然就老了。眼窝陷下去,颧骨凸出来,下巴上的胡子乱糟糟的,像很久没打理。原本那么精神的一个小老头,如今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整个人都垮了。
    师傅看着他,没说话。
    王褚飞也没说话。他知道师傅想说什么,师傅也知道他想说什么。师徒之间有些话不用开口,看一眼就够了。
    王褚飞背着行李,往后退了一步。他弯下腰,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额头贴地,磕了一个头。石板很凉,他的额头贴着那凉意,停了一会儿。
    然后直起身,又磕一个。
    再直起身,再磕一个。
    三个头磕完,他站起来,看着师傅。师傅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伸出手,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不知道是想拍拍他的肩,还是想握住他的手,还是只是想在他走之前再碰他一下。
    但那手最后收了回去,慢慢放回膝盖上。
    “多保重,师傅。”王褚飞说。
    师傅点了点头。
    王褚飞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然后跨出门槛。
    院子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过那些熟悉的石板路,走过那棵他小时候罚站面对的老槐树,走过那口他每天早上打水洗脸的水井。没有人送他。那些平时见了他就躲的师兄弟,这会儿不知道躲在哪里。那些教过他武功的师父们,这会儿不知道在哪个屋里。
    他走出院门。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吱呀”——是师傅把门关上了。
    王褚飞没回头。
    他背上的伤还在疼,血还在往外渗,那件灰袍又被洇湿了一片。他走得很慢,一步一瘸,但脊背始终挺着。
    身后那间屋里,半天没有动静。
    过了很久,才传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抽噎。
    像被什么东西压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但王褚飞已经走远了,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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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别师傅,王褚飞下山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山道两边的林子被夕阳染成橘红色,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响。他走得很慢,后背上的伤让他直不起腰,一步一瘸,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九歌的轮廓隐在暮色里,那些殿阁、那些演武场、那些他待了十几年的地方,都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他看不清哪间是寝舍,哪间是膳房,哪间是他每天练功的地方。
    他只看清了一个人。
    应祈站在山道上,很远,很小,像一个小黑点。
    他没动,就那么站着。
    王褚飞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没回头。
    那年,王褚飞十七岁,应祈十八岁。
    他们从八岁、九岁开始住一间屋,一起练功,一起挨罚,一起瞒着巡夜的师兄偷跑下山。应祈替他喊冤,他替应祈挡拳头。应祈每天在他耳边絮叨,他用行动事事回应。
    九年。
    九年了。
    王褚飞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踏上山下的土路。
    天黑了。
    应祈还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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