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自己完全无法凝聚灵压的手指发笑,语气轻松地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这种感觉,还挺熟悉的。”
毕竟是加班猝死过一次的人,对死亡的预告简直熟悉得像老友重逢。
原先还以为蓝染队长和蔼可亲关爱下属,是静灵廷最温文尔雅的模范上司。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比吸血鬼企业家更黑心千万倍,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科研狂魔!
她那么任劳任怨地给他干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的精神一天天萎靡。几次主动申请需要时间休息,恢复灵压,可蓝染根本不理会她的诉求,连哄带骗地把她绑到实验室为『天书灵文』发电。
这不是加班,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那个灵压实验到底有什么啊?至于这么竭泽而渔吗?连韭菜都知道割一茬等一茬,蓝染队长却直接杀鸡取卵,把她当永动机来用。
尤其是想到这份实习还是她主动求来的,这跟亲手选择黑心企业后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早知道不如烂在六番队,至少不像现在这样憋屈。
*
从五番队到流魂街的路很长,长到足够她口无遮拦的吐出埋藏心底的垃圾话。
“蓝染队长是个带恶人。”
“你也是。”
“你们俩简直是五番队的恶魔双子星。”
陆荨磨了磨牙,正考虑有没有可能给他脖子上狠狠来一口,万一有机会一击绝杀岂不是赚翻,背着她的人却突然笑了。
“啊啦~”市丸银肩头轻颤,“这种临终遗言式的发言,是在撒娇想要安慰吗?”
“我这具身体已经快报废了好吗!都是你们害的!”她恶狠狠地掐住对方脖子,结果手指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毫无威慑力地挂在他衣襟上。
“我不干了!我不去五番队了!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好啊~”他答得极快,“小荨想要什么死法?”
“被斩魄刀捅穿喉咙?”
“喂虚?”
“或者……”冰凉的手指掐住她腿弯,他的声音甜得像致命毒药,“就像现在这样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陆荨咕咚一声咽下口水:“……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再抢救一下?”
“没有哦~”银发恶人笑得人畜无害,“大恶人只会杀人不会救人呢~”
“可恶,我咬死你——”
*
“说不去,就不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陆荨彻底瘫在地板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今天市丸银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也休想让她动弹一下。
可他只是轻笑了几声,嗓音依旧是往日那样刀尖撒蜜糖:“真不起来?蓝染队长替你申请的现世通行证,这会儿应该已经送到五番队了哦~”
“现世?!”她猛地弹坐起来,眼里闪过一道光亮,“让我去?”
现世!那可是能享受现代牙科的天堂,说不定还能顺便做个冷光美白。
下一秒,她又直挺挺倒回去:“算了,我这副身子骨离灰飞烟灭就差一阵风,现世?呵,谁爱去谁去。”
汽车撞墙了你知道拐了,股票涨起来你知道买了,她人快没了你们知道改了,晚了!
牙都掉光了,大饼啃不动了。
市丸银蹲下来,袖口扫过她冷汗浸湿的额头,“小荨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快死了?我很好奇呢。”
“女人的直觉。”她背过身去不想理他,连敷衍都吝啬。将死之人最大,她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伺候。
“你不会死的。”手掌翻过她的腰肢,那抹惯常挂在嘴边的虚伪笑意已经被撤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说过了,不会让你死的。”
陆荨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怒极反笑。
这两名恶霸死神将她当作免费劳动力肆意压榨,没有薪资也就罢了,毕竟真央实习自古就有用爱发电的传统。
最令人发指的是他们用时不保养、坏了不维修的用人方式。她多次因灵压枯竭而浑身颤抖,冷汗浸透制服,他们竟置若罔闻,冷血地把她绑在一线岗位彻夜加班。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随着灵压一同流失枯竭。曾经饱满的灵体如今形如枯槁,连维持最基本的实体都变得力不从心。
而现在他居然还假惺惺地说不会让她死。
她嘴角扬起冷笑:“信你?我他妈就是静灵廷最大的傻逼。”
市丸银的食指猛地压上她的嘴角,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字句都按回唇齿间。眯起的眼缝里渗出危险的光:“小荨学坏了呢~说脏话的孩子可是会受惩罚的哦~”
陆荨却突然出手,指尖狠狠戳向他颈侧那道昨晚她留下的咬伤,“离我远点,现在谁惹我我干谁!”
她忿忿地啐了一口:“五番队的活?狗都不干!”
第29章
“干!”
“狗不干我干!不但卷生卷死地干!更要开拓创新地干!感谢蓝染队长给我这个进步的机会,五番队大舞台就是我梦开始的地方!”
噩梦怎么不算是梦呢?这职场炼狱模式不就是热血青年怀揣月入过万的美梦一头扎进园区,结果三天被怒抽九顿。
罢了罢了,小小实习死神你待如何?左有队长,右有副队长,逃又逃不掉,大不了生死看淡提前自我超度。
陆荨一番慷慨激昂,而前方端坐着的蓝染只是支着下巴笑而不语,镜片反光精准打在她尴尬的嘴角上。
“啊啦~小荨好坏,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市丸银黏上来打小报告,“刚才还说蓝染队长是大恶人……呜噗!”
“市丸副队长听错了!”陆荨死死捂住他的嘴,“我说的是大、饿、人!体现了蓝染队长对科研的……如饥似渴!”
“是我之前没有解释清楚让小荨误会了。”蓝染似乎没把陆荨的恶评放在心上,而是以一种长辈的姿态包容孩子的玩笑话。
他起身走近,每一步都踩在陆荨紧绷的神经上:“第一次见你始解时我就发现了,如此纯净的灵压里……怎么会混着魂魄杂质的残留呢?”
“杂、杂质?”陆荨后颈一凉。
完犊子,蓝染队长说的杂质该不会是她这个加班猝死的社畜之魂吧?
但蓝染显然无意于魂魄杂质这个问题,他对灵压更感兴趣:“多亏这些日子小荨协助实验灵压枯竭,终于把最后一点杂质也一同净化了。”
温暖的手掌轻抚她的发顶:“之前那么严格……都是为了让你耗尽灵压,才能连带着把魂魄杂质一同净化。抱歉,让你受惊了。”
陆荨面色呆滞,cpu都快烧干了
意思是她现在已经是净化完成的状态?但她的社畜之魂还在,她的灵魂是安全的,那净化掉的魂魄杂质又是什么?
难道这段时间被迫充当灵压发电机,其实是大老板为她量身制定的杂质清除计划?她以为的灵压榨取其实是灵魂淬炼,昏迷不醒其实是深度排毒,鼻血横流其实是杂质导出?
她怎么有点不信呢。
陆荨拂开头顶的大手猛地扭头看向市丸银,眼神里写满“你快说句话呀”。
市丸银笑得更欢了:“早说过了不会让你死的,有人就是不相信呢~”
蓝染的手在空中微妙地顿了顿,镜片下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而陆荨还浑然不觉,正在经历三观地震。
好家伙,这波操作简直比pua大师班还炸裂。
明明是把她当灵压发电机使唤,末了还能端出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嘴脸。非但白嫖劳动力,还得让她这个受害者倒贴200块人情费?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魂魄净化”的鬼话能圆回来,蓝染队长您明明有一万种循序渐进温和处理的方式,却偏要选择最折磨人的那种,还不告诉她实情!
这恶趣味简直突破了死神道德底线,说是罔顾人伦都算轻的,根本就是拿她当没有人权的实验样品!
“杂质虽然无害,但会污染你本该完美的灵压。”镜片下慈爱与惜才之色盈盈流转,一派循循善诱的师者风范。
“小荨这么辛苦地帮我整理实验数据,我也得帮你恢复真正的力量才行。”
满腹抱怨与吐槽像口香糖卡在嗓子眼,突然有什么东西撞进耳朵里。
她听到了什么……真正的力量?
*
蓝染队长要帮她开挂?
嘿嘿,你说这事儿闹的……陆荨挠挠头讪笑,还在纠结要不要先跟蓝染队长道歉认个错,对方已经扮演起真央资深教授开始科普基础理论。
“灵压是死神的能量。死神之间不但灵压强弱天差地别,展现出来的特性也截然不同。”
正因如此,死神可以通过灵压来探测彼此的位置和状态。
蓝染的羽织袖口地划过窗棂,遥遥指向那座白墙巍峨的庄严队舍,“小荨不妨用灵压探知试试,看看能感受到什么。”
陆荨将信将疑地阖上眼,小心翼翼地释放出稀薄的灵压向前方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