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下来,钟宝珠觉得小狗不能再“汪汪”叫了。
它得“喵喵”叫才行。
钟二爷与二夫人,带着他们,在城里逛了整整一日。
第二日,又带他们去城外玩耍。
楚州多水,常要坐船。
可钟宝珠本就是坐船来的,死活不肯再上船。
第三日,楚州官员听说,钟老太傅大驾光临。
他们早有前来拜会的意思,只是钟二爷帮忙挡着,才推迟了几日。
今日实在是躲不过去了,便请他们上门来赴宴。
钟宝珠和魏骁在府里待不住。
再加上这两日下来,他们对楚州已经很熟悉了。
于是他们牵着小狗,带着侍从,独自出门去玩儿。
反正都是玩儿,在都城,在楚州,都一样。
不过……
恍惚之间,还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直玩到傍晚,天快黑的时候,两个人才回来。
“爷爷、二伯父、二伯母,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
正堂之中,灯火通明。
一众官员还在宴饮。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钟宝珠和魏骁站在堂前,带着半身的水渍。
他们的衣摆鞋子都湿透了,还哗啦啦地往下淌着水。
在他们所站之处,积成两滩小水洼。
而他们的手里,还牵着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小狗是全身都湿透了,毛上还沾着青绿的浮萍。
众人见状,都被吓了一跳,连忙围上前。
“诶哟!宝珠、七殿下,这是怎么了?”
老太爷更是搂住了钟宝珠,把他抱进怀里,搓搓他的胳膊,使劲安抚。
“宝珠,没事吧?怎么弄得一身水?”
“都怪这只傻狗!”
钟宝珠指着小白,委屈巴巴。
“我们在湖边玩儿,本来玩得好好的。”
“湖上长满水草,它以为是陆地,‘噌’的一下就跳上去了,拉都拉不住。”
“我为了救它,就……”
小狗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看模样是还没玩够。
老太爷扬起手,假意要揍它:“这小傻狗,怎么这么傻?也不知道随谁。”
就在这时,魏骁也开了口。
“我们在湖边玩儿,本来玩得好好的。”
“湖上长满水草……”
这是钟宝珠方才说过的话。
老太爷便提醒道:“七殿下,宝珠已经说过了。”
“他没说过。”魏骁淡淡道,“钟宝珠以为那是陆地。”
钟宝珠缩了缩脖子,不由地低下头去。
魏骁继续道:“钟宝珠拽着小狗,就要抄近路。”
“小狗不肯走,钟宝珠还硬拽着小狗过去。”
“钟宝珠一脚踩进湖里,脚陷进泥里,拔都拔不出来。”
“我去救他。”
一件事情,两种完全不同的说辞。
老太爷看看心虚到不敢看人,不敢说话的钟宝珠,再看看一脸坦荡的魏骁。
最后看看摇着尾巴的小狗。
这小狗确实傻,被钟宝珠“诬陷”了,还傻乐呢。
他说呢,原来是随他家宝珠。
“宝珠……”
钟宝珠连忙拖着长音,开始撒娇:“爷爷!”
老太爷也瞬间败下阵来:“好了好了,爷爷不说了,不说了。”
就在这时,二夫人带着侍从,拿来干净的披风,给他们披上。
“快下去洗个热水澡。这楚州的天,说热也热,说冷也冷,别着凉了。”
“好,谢谢二伯母。”
钟宝珠和魏骁裹着披风,带着小狗,小步小步地挪回去。
好丢脸啊。
就在这时,钟二爷忽然唤了一声。
“对了!都城里有给你们两个的信,主管驿站的王大人特意把信送过来了。”
信?
钟宝珠和魏骁对视一眼。
谁会给他们写信?
两个人回过头,接过那个小小的木匣子。
木匣子上贴着封条,盖着封泥。
封条上写着两行小字——
都城弘文馆,转寄南州刺史府。
“多谢二伯父!多谢王大人!”
“我们就不打搅了,你们继续。”
钟宝珠和魏骁朝他们抱了抱拳,随即抱着匣子,迈开步子,朝房间跑去。
是几个好友送来的信!
第106章 都城来信
“钟宝珠,你洗好了没?”
“好了好了!魏骁,你不要催!”
“快出来,我要拆信了。三——”
“不许!这是他们送给我们两个的信……”
天色渐晚,夜风渐起。
房里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钟宝珠胡乱套上干净中衣,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手拿巾子,脚踩木屐。
他着急忙慌,叮里哐当地推开里间的门,从里面跑出来。
“魏骁,不许!不许!”
魏骁早已经沐浴完毕。
他换了衣裳,就背对着钟宝珠,坐在外间的书案前。
书案之上,正是驿馆王大人,给他们送过来的那个木匣子。
魏骁闭着眼睛,昂首挺胸,故意拿话引诱钟宝珠。
“二——一——”
话音刚落,钟宝珠一个箭步冲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魏骁,你可讨厌了!”
魏骁回过神来,睁开眼睛,抬头看去。
“钟宝珠,我等了你整整一百个数。”
“那湖水这么脏,浮萍又粘在我的脚上,我想洗干净点嘛。”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用手里巾子擦着头发,走到魏骁面前,盘腿坐下。
魏骁坐直起来,稍稍俯身靠近,伸手去拽他身上的中衣系带。
“干嘛?”钟宝珠疑惑,低头看去。
魏骁淡淡道:“你系错了。”
钟宝珠的中衣,一上一下,有两条系带。
钟宝珠火急火燎地跑出来,只来得及系一条带子,而且上下系错位了。
魏骁一眼就看见了,所以帮他拆开重系。
钟宝珠忙着擦头发,也不在意。
只是往前挺了挺小身板,好让他系得更方便些。
“没关系的,反正这里又没有别人。”
“你可以把我当成别人。”
“我才不当,你不是别人。”
“你衣冠不整,我看着难受。”
“那你就难受吧。”钟宝珠理直气壮,“光屁股的样子都看过了,还怕这个?”
魏骁抬眼,又是哀怨,又是无奈地瞧了他一眼。
他确实怕。
钟宝珠浑然不觉。
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但也没有放在心上。
钟宝珠笑嘻嘻地举起手:“现在可以拆信了!”
“还不行。”
“为什么?”
魏骁转过头,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披风,抖落开来,盖在钟宝珠身上。
“披上,省得着凉。”
“我又不冷。”
话虽然这样说,但钟宝珠还是乖乖披上了。
“现在可以拆信了吧?”
“嗯。”
今日一整日,两个人都在外面玩儿。
午饭、晚饭也是在外面吃的。
傍晚时分,日头还没落山,他们就在酒楼里吃过晚饭了。
一脚踩进湖里,也是吃完晚饭,舍不得回来,才弄出的事。
所以他二人不用吃东西,简单清洗一番,就来拆信了。
钟宝珠与魏骁面对着面,分别坐在书案两边。
案上点着两支蜡烛,烛光昏黄,映出钟宝珠期盼的表情。
他两只手捧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案上木匣。
魏骁则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抽刀出鞘,用匕首去撬上面的封泥。
这玩意儿,糊上去之前是湿漉漉的,晾干以后,就变得异常坚硬。
几个好友,不知道是不是头一回寄东西,不知道要用多少,糊了一大块上去。
封泥几乎把整个木匣子都裹起来,撬都撬不开。
钟宝珠看着,无端联想到一个东西。
“魏骁,你说……”
“嗯?”
“他们是不是给我们寄了一只叫花鸡过来?”
魏骁哽了一下,抬头看他。
只见钟宝珠望着木匣,几乎要流口水。
“叫花鸡就是这样,用泥巴封起来的。”
“傻蛋。”
魏骁说了他一声,低下头,继续撬泥巴。
“开个玩笑嘛!”钟宝珠连忙道,“我当然知道,不可能是叫花鸡啦!魏骁,你不会当真了吧?”
魏骁无奈道:“你本来就很傻。”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帮他把撬下来的封泥扫开。
他又道:“这么厚一层封泥,这么大一个匣子,不知道他们给我们寄什么了。”
魏骁淡淡道:“大概是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