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宋鹤眠方才三言两语说给萧止毅听的话,殿外的人听得清,桑槐序更是能一字不落。
    总得做到“打个巴掌给个枣”才是。
    宋鹤眠可不想真把桑槐序弄急了,误会了点儿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有些东西心知肚明不说的是qing趣,心里头隔着芥蒂的那就是成了不必要的麻烦。
    宋鹤眠既已如此说了,萧止毅也只好歇了心思。
    待宋鹤眠引他去了榻前,萧止毅抿了口尚且温热的茶水,蹙眉问起方才在殿外听到的事:“内务府的奴才怠慢,朕怎的从未听闻长和宫的人去说?”
    “皇上忙于前朝之事,皇后忙于后宫之事。事事不能兼顾,后宫中,陛下难免有忽略不察之事。”宋鹤眠道。
    萧止毅蹙眉,领会了不对:“既如此,那就是高氏怠慢了。”
    宋鹤眠垂下睫羽,抿茶时白雾蒸腾起朦胧了他的眉眼:“咳咳咳……陛下已知就好,莫要去寻那高皇后了。”
    “高氏身为皇后,却纵容后宫见风使舵之事,连你身为贵妃也要受如此怠慢,岂不是放肆得过了!”萧止毅一拍榻上的小紫檀木的案几,眼底跳跃着压抑的火。
    宋鹤眠声音很轻:“陛下何必如此动怒,高皇后不过是些许骄纵了些,高氏的父亲护佑京中有功,这些小事,我能忍得,不让陛下为此难过才是最好的。”
    他语气温和,却三言两语间将矛头从高皇后的身上,转而引到了高则仲。
    从后宫之事牵扯蔓延到前朝,不是小事化了,而是生怕这股风不能助火势更大。
    果不其然,萧止毅脸上的怒意更加分明,将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小小的三品武将之女,入宫为后也可放纵行事,朕真是将高家的权利给的太大了……鹤眠你放心,待到明年春,朕定然不会再让那高家如此得意!”
    他伸出手来往宋鹤眠的方向伸过去些。
    宋鹤眠瞥见了,不甚明显地往后挪了挪,眼神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陛下要在明年春时做何事?”
    “自是削弱高家权势,止住那高氏的骄纵。”
    萧止毅以为宋鹤眠是觉得时间太慢,叹口气道:“年前怕是不行,近些日子流民甚多,除了京中大雍许多地界已经饱受其害,高则仲尚且还有用。”
    宋鹤眠挑眉:“怎会突然多了这么多流民?”
    “鹤眠既问,朕定然不会瞒着。北狄数月前受了灾,七成的庄稼颗粒无收,半数的牲畜家禽都一夜之间被冻死了。”
    百姓无粮可食,却还要缴纳杂税,走投无路之下更是易子而食,当街甚至不惜买卖“两脚羊”。
    北狄皇室这些年征战无数,既是无心也是无力腾出粮来救助百姓。
    流民更是添了不少。
    萧止毅说到这儿,面上的愁容更甚:“北狄受此灾祸,战事搁置,更是有求和之势。这数月以来,朝中老臣也有不少上奏,期望朕就此停战,以维系已经长达七年之久的和平。”
    他为新帝初登基,需得朝中老臣支持,更需时间来巩固大权,此时不与北狄开战自然最好。然此时北狄受创,正是一举攻下的好时机,错过实在是可惜。
    萧止毅举棋不定就是如此。
    “即使如此,陛下为何不趁机巩固边关,秣马厉兵。”宋鹤眠轻笑一声,道:“行兵之策不仅在于战,亦然在于威慑,陛下既不会放纵北狄养虎为患,又可起到威慑展示国威。”
    萧止毅闻言半晌后点点头,眼中萦绕了掩盖不住的赞许。
    “鹤眠,朕最清楚,只有你才是于朕的知心之人。”
    萧止毅盯着宋鹤眠烛火下的面孔,心头更加烫了。他作势伸手更往宋鹤眠得方向去碰。
    然而下一瞬,床幔处倏地传来一阵响动。
    萧止毅顿时眼神骤然一变,朝着床幔的方向看过去。
    殿内的床榻方向被屏风遮掩了大半,只能隐约看到一角。
    方才的响动就是从屏风遮掩的地方传出来的。
    “什么声音?”
    第358章 阴湿质子他超爱24
    萧止毅盯着烛光晃照之下的屏风,目光锐利如鹰隼。
    宋鹤眠也顺着萧止毅的视线看过去,语气也很惊诧:“我午后休息时,将殿后的窗子开了些,莫不是夜间起了风,把窗子吹开了?”
    萧止毅依然紧盯着床榻的位置,显然并不对宋鹤眠的话全部信任。
    “方才那声音还真是响,不会是因为窗子开了,进了些别的东西捣乱。”
    宋鹤眠侧头,用衣袖遮住口鼻咳嗽几声,连眼底都恰到好处地红了些:“陛下可否与我去瞧一瞧?”
    他的语气坦然,甚至还顺着话请了萧止毅与他一起去看。
    萧止毅收回视线,盯着宋鹤眠欲言又止。
    这时原本在殿外候着的刘善喜突然叩门而入,在萧止毅冷若冰霜的眼神注视下,在萧止毅耳畔小声说了几句。
    宋鹤眠能大概听出几个比较主要的音节,“养心殿里”“侍卫”和“晕了”等等之类的东西。
    大概意思就是主角受三七应该是在饱受萧止毅的“虐待”后还要于养心殿做好侍卫的责任,然后体力不支地晕倒了。
    果不其然,萧止毅在听了刘善喜地话后,面上飞快地闪过一抹一闪而过的震惊。
    刘善喜弓腰塌背地退到一边,似是只负责传达了消息就好,之后如何那就是萧止毅的意思。
    萧止毅捏了捏酸痛的太阳穴,半晌都没有动。
    宋鹤眠扒拉着衣角,数着那呼吸都乱了套的萧止毅何时才能起身离开。
    “……鹤眠,朕有些事要去,今夜就不能陪你了。”萧止毅再说话的嗓音干巴巴的。
    宋鹤眠颔首,轻笑道:“既如此,陛下便快些去,莫要耽搁了时辰。”
    “……”
    萧止毅在刘善喜的侍奉下,穿好了玄色大氅,深深地看一眼宋鹤眠,随即急匆匆地走出了长和宫。
    方才在殿内耽搁太久,此时天际早已经被夜色笼罩。早就披上了雪的皇宫更显萧条。
    “贵妃娘娘。”
    宋鹤眠一垂眸,就看到了那踩着雪层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他眼前的刘善喜。
    阿鸦在宋鹤眠的身侧,替他遮掩着风雪。在刘善喜近了后,更是哼了一声。
    刘善喜也看不到似的,自顾自地将苍老却阴柔的面上挤出一堆笑意:“皇上将和贵妃娘娘的谈话交予奴才办了,娘娘放心,明日内务府就会送来应有的份额,此后也绝不会有怠慢之事,一切都会紧着娘娘先才是。”
    他话语间不显露,面上却洋溢着宋鹤眠只凭几句话就能惹得陛下重拾恩宠,整个后宫都是仅有宋鹤眠一人的赞叹。
    刘善喜在宫里头待了几十年,那腰也是弯了大半辈子,最是会审时度势的。
    曾几何时,最先察觉了萧止毅的心思,在其登基后,撺掇萧止毅借宋家势弱,强迫原身入宫的就是他。
    宋鹤眠在夜色之中的笑意很淡:“刘公公辛苦。”
    “奴才能为陛下和娘娘做事,那是奴才的荣幸。”
    刘善喜低眉顺眼的,从袖口里抽出一样东西来。
    那东西宋鹤眠一眼就瞧见了是什么。
    刘善喜嘿嘿两声:“娘娘可不要怪奴才多嘴,这宫里头女人多,男人却少,除了那带刀侍卫……皇上这些日子,就在养心殿了。”
    他说完这话,把东西往宋鹤眠的手里一塞,随着圣上銮驾往远去了。
    阿鸦提着灯,有些好奇地张望:“娘娘,刘公公这是塞了什么东西,怎的还神神秘秘的?他不应该是只听从皇上的安排吗?”
    她怎么看刘善喜刚才那架势,说的话办的事,倒像是自己藏着小九九。
    宋鹤眠指尖抵住掌心的小瓷瓶,也没遮掩,让阿鸦拿去看了。
    阿鸦只是那么一瞅,脸上立刻就红了个彻底。
    “这这这……刘公公真是太僭越了!”阿鸦跟扔烫手山芋似的,把这小瓷瓶还给宋鹤眠了。
    宋鹤眠笑而不语,往衣裳里将瓷瓶塞得更深了些。
    待宋鹤眠再度推开寝殿的门,空气之中那股熏香味儿早就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宋鹤眠眉眼蹙紧,他反手别好了殿门,大步朝着屏风后而去。
    “桑槐序!”
    屏风和床榻之间的地面上,正有人蜷缩在其间。桑槐序身上松散的衣衫早就乱了,露出了大片渗出细汗的皮肤,他一头墨发散乱地贴在身上,正随着他呼吸时皮肤上下的起伏而不断颤动。
    桑槐序此刻正将自己已然完全变为狼爪的双手用力地扣抓在地面,划出道道痕迹。除去这些,他墨发遮掩下的面孔,唇瓣之下的皮肤也有几滴鲜血星星点点的分布。
    甚至还有他露出的肩颈,胸膛……
    宋鹤眠这声略高音调的呼唤,让桑槐序墨蓝色的眼底光芒闪烁不停,似是挣扎出来几分清醒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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