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宋家长子宋鹤瑜拍案而起。
    这时,一道声音自后侧响起。
    桑槐序抿一口茶水,笑意寒凉:“总好过秦尚书的儿子,因着强抢民女,最后入了大牢不是么?”
    第377章 阴湿质子他超爱43
    桑槐序声音和缓,却恰到好处地可以惊扰到殿内徐徐流淌的管弦丝竹之声。
    朝臣宴席间你一言我一语,暗藏玄坤的交谈骤然消失。
    每个人都将眼神隐约间落在桑槐序的身上。
    处于漩涡中心,刚刚被桑槐序一语中的,击中了腌臜糗事的秦尚书霎时间脸色难看非常。
    秦尚书一张遍布皱纹的脸浮现怒意,却碍于宴席之间不得发作,只得压抑着火气道:“北狄质子今日得陛下恩典可以落座于我大雍朝臣之间,却不会真忘了身份,还想着掺一脚我大雍之事吧?”
    “秦尚书此言差矣。”
    桑槐序搁下鎏金茶盏,在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深邃且锐利的眉眼扫视过秦尚书,那股子被野兽凝视般的寒意就从秦尚书的后脊一路蹿到了大脑。
    桑槐序在秦尚书略显僵硬的神色里,继续笑着道:“晚辈以北狄皇子之身入宫,数年来蒙受大雍浩荡皇恩。而今两国已有议和之意,晚辈想来应也尽一份臣子之力,为陛下和大雍分忧……只是可惜。”
    他指尖轻点茶盏,一下又一下好似敲击在人的心头,牵扯出在空气之中虽然无形,却鲜血淋漓的尖锐剑锋。
    桑槐序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秦尚书似乎并不觉得晚辈有这个身份呢,莫不是尚书仍对两国之事如其他老臣那般,尚有见解?”
    这话一出口,秦尚书也顾不得生气了。
    秦尚书遍布皱纹的面孔瞬间白了个彻底,他下意识地扫视过周边一圈的朝臣。
    那些个老奸巨猾的方才记得看热闹,如今见秦尚书三言两语就落了下风,早就各自避开视线。
    都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
    秦尚书捏紧了拳头,愤然离席。
    待秦尚书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夜色,桑槐序才微微颔首对宋家父子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
    宋翰笑容和蔼:“桑质子仗义执言,老夫一介武夫,不知如何用言语表达……话都在酒里了!”
    “是啊,桑质子,方才还多亏了质子解围。”
    宋鹤瑜挠挠脑袋,笑意憨厚:“我和我爹都是粗人,不会说话……反正质子明白要说的都在酒里就好了!”
    宋家父子的笑意在遍布奢靡之气的殿内,更显得爽朗真挚。
    “宋将军,宋小将军言重了。晚辈不过是看那秦尚书言语实在无礼,再不能看下去罢了,而且……”
    桑槐序微微一顿,道:“二位是贵妃娘娘的亲人,晚辈曾得贵妃照拂,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贵妃……质子认识鹤眠?!”
    宋鹤瑜几乎要拍案而起,眼神热切地盯着桑槐序。最后宋鹤瑜还是在其父宋翰的眼神示意之下,才勉强压抑住情绪。
    桑槐序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从宋鹤瑜眼底迸发而出的灼热温度。
    在宋鹤瑜的热切注视下,桑槐序颔首,面上恰到好处露出真挚的感恩之色:“晚辈在深宫之中幸得贵妃照拂,方才可熬过寒冬……”
    “原是如此。”
    宋鹤瑜看着桑槐序的眼神多了些感慨,视线又似乎越过了桑槐序,瞧见了在深宫之中数月蹉跎的宋鹤眠。
    宋鹤瑜捏紧拳头,嗓音极力压制着怒火,却也带着再也压抑不住的担忧:“质子既如此,可否告知于我……鹤眠在宫中可还好?我想问的是,他的心情好不好?身体有没有什么影响?”
    “鹤瑜,莫要放肆。”
    宋翰咳嗽一声,面上神色有些许尴尬:“我儿一时忘了分寸。”
    宋翰已然有些许斑白的鬓角发丝随着他绷紧的肌肉线条而簌簌抖动。
    桑槐序自然能看出他的口不对心。
    宋翰如宋鹤瑜那样,期盼着得到宋鹤眠的信息。
    大雍所有人眼中的贵妃宋鹤眠,以男子之身入宫,短短半年时间都斗垮了高氏,令皇后倒台,掌握凤印,位同副后。
    朝臣口中宋鹤眠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妖妃”,甚至皇帝萧止毅都为其满意,让宋家父子以戴罪之身回京。
    桑槐序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这种的眼神,明明已经满脸写了数百种忧思,眼神却依然那样炙热地渴望着一个回答。
    刨除了世人的定义,所谓的帝王恩爱荣宠,甚至顾不得,只迫切地追问只有一面之缘的帝国质子。
    只想得到他的安康喜乐。
    这种的眼神叫作“爱”。
    原来是这样的。
    桑槐序眼睫迟钝地眨动两下,在感受到从眼眶蔓延的酸涩后。
    他才道:“无事,贵妃娘娘一切安好。”
    桑槐序的视线越过管弦丝竹,越过大殿中心的纷飞广袖,落在那坐于高位之上,衣着华贵的修长人影。
    宋鹤眠似乎也感受到了桑槐序的眼神,他侧过头来对着朝臣宴席露出一抹笑意。
    萧止毅坐于宋鹤眠身侧,将宋鹤眠这一动作收在眼底。他揉着酸痛的太阳穴,问:“贵妃可是看到了宋将军和兄长?”
    “嗯,方才入席时看到了。”宋鹤眠微微颔首。
    萧止毅近日来操办的琐事太多,神经已经紧绷到摇摇欲坠。喧闹的宫宴之声更是让他大脑的神经已经近乎到了凝滞卡壳的地步。
    萧止毅眼神盯着朝臣席间,注意到桑槐序那抹颀长身形时蹙紧了眉。
    为何他会觉得……
    宋鹤眠是在看着桑槐序的方向发笑?
    桑槐序看向宋家父子,又笑着重复了一遍:“贵妃娘娘,身体安康,心情愉悦。”
    “那就好,那就好。”
    宋鹤瑜得了桑槐序这句话,终于放松下来。
    是啊。
    那就很好。
    原来这样简单却热切的情感,刨除了一切权势金钱加身的东西,仅仅只是希望着那个人“心情愉悦,身体安康”。
    这样的感情是“爱”。
    桑槐序指尖捻起茶盏,抿茶时热意喷洒在面颊,留下一片潮湿痕迹。
    他用指尖擦拭过那点留在他皮肤的濡湿。
    那么……
    他想要从宋鹤眠那儿得到,越来越不知足的。
    原来是因为“爱”吗?
    桑槐序将指尖压在胸膛,去隔着衣衫触碰胸膛之下怦然有力的心跳。
    多少爱呢?
    想要多少?
    一点点?
    很多?
    还是全部??
    还是只有他?
    只有他。
    只能有他。
    宋鹤眠只能有他。
    宋鹤眠只能有他呢。
    那他真是有点儿太贪心了呀。
    桑槐序想。
    这可怎么办。
    第378章 阴湿质子他超爱44
    宫宴过半,宋鹤眠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席。
    萧止毅脸上浮现诧异:“鹤眠不想与父兄于宫宴后小聚片刻?”
    “我既已入宫,能否得见家中父兄,也应该请示陛下的意思,与陛下一同接见才是。”
    宋鹤眠脸上笑意浅淡:“今日宫宴,我应当为陛下分担,更为陛下龙体考虑。”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挑不出什么错处。
    高家倒台的速度太快,方式也太过于雷同,就更显得蹊跷。
    京中从前拥护宋家军的军营将士和朝中重臣就不在少数,经高家倒台一事后,更是明里暗里撺掇了不少消息放出送到百姓耳中。
    关于宋家临阵脱逃的各种谣传里,也出现了萧止毅最不想看到的那一种。
    桩桩件件的事累计在一起,从平王萧止笙离奇染病去世死因难查,最后落到了流民躁动。
    此次宋家以戴罪之臣的身份入京,轻而易举间就安抚了流民躁动,更是再度在百姓心中扎了根。
    萧止毅虽然心中难以接受,到那个唯一得可能性还是在他心底盘旋着经久不散——
    这些事有没有可能都是宋鹤眠去做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宋鹤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这次宫宴,萧止毅就是想借此试探宋鹤眠究竟有没有一直与宋家保持联络。
    宋鹤眠却选择了先行离席回宫,半分与父兄交谈的意思也没有。
    难不成真是他多想了?
    萧止毅注视着宋鹤眠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殿外朔风凛冽,深冬寒夜,更有刺骨般的凉意袭来。
    阿鸦为宋鹤眠裹好了狐裘,有些担忧:“娘娘,夜深了,回宫路上苦寒,真得不需轿辇代步吗?”
    宋鹤眠颔首:“不用,本宫一人走走便好。”
    阿鸦欲言又止,在对上宋鹤眠偏望向她的视线,又把脚步钉在原地没动。
    早就在树梢上躲着的长鹰一跃而下:“你别怕,贵妃娘娘身边有我主子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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