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宋年握紧拳头,深呼吸一口气,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由于长时间的沉默,台上无一人动作,舞台下不由得响起窃窃私语。
“真是,安排这个环节不是自取其辱吗?”
“你们说,按厉言川的性子,会怎么对待这位新婚伴侣?”
“我倒要看看他们会怎么做?”
议论声纷纷,恶意如海浪般涌来,向舞台正中央席卷,叫嚣着要将人吞噬。
坐在台下的祁泽皱了皱眉,严肃起来,思考该做些什么打破僵局。
而台上的司仪也捏了一把汗。
来之前他也知道这场婚礼的特殊性,眼下见两位主角如此僵持着,想必是在无声表示抗拒了。
他擦了擦额间渗出的冷汗,连忙出声想要打圆场,准备跳过这一环节。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瞧见其中一人有了动作。
只见宋年忽然上前一步,然后在厉言川跟前单膝蹲下。
高度与轮椅上的厉言川刚好在同一水平线上,他抬眼,恰好与人平视。
“现在,我要亲你啦。”
他眨了眨眼,卷翘的纤密睫毛弯弯,像是挥动的小刷子。
不待对面人反应,宋年双手捧住厉言川的脸颊,倾身上前。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宋年的身影在瞳孔中陡然放大,渐渐地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一时间,现场的议论声、探究的目光都如退潮的海水般远去,留下潮湿的海滩,全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一人。
厉言川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瞳孔中眸光闪烁。
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掌猛地攥紧,用力得骨节泛白,青紫色的血管暴起。
那张白净的脸越凑越近,近得几乎可以看见人皮肤表面可爱的绒毛。
温热的呼吸扑在脸颊上,恰似羽毛轻拂皮肤表面,搔得人痒痒的。
就在厉言川以为对面的人即将吻上来时,宋年却忽然偏了偏脑袋,错开位置。
临时调转方向的唇瓣在嘴角擦过,令人恍惚间产生了真被吻上的错觉。
在最后关头,宋年选择了错位。
这样既能瞒过在场的其他人,好走完这一流程,避免尴尬,又能以防真的亲上厉言川而冒犯得罪人。
简直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当他注意到对面人久久凝视的视线时,不由得快速眨了眨眼,鼻腔轻哼一声,发出询问。
听见动静,厉言川这才如梦初醒似地回过神来。
错愕依然残留心中,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为一个虚晃一枪的吻而走神。
是为这一冒犯的举动而愠怒?还是在为最终的偏开而遗憾?
相比较之下,厉言川更愿意相信是前者。
他本想一把拍开人的手,但顾虑到如今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好作罢。
瞧见人微微蹙起的眉心,宋年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
“我忘记了,对不住呀。”
他歉意一笑,软声对人道歉,收回了手。
目光扫过人垂在身侧的手,白皙,骨节修长,像是羊脂玉,但指腹柔软,有着令人难以忘怀的温热体温。
这双手看上去比自己的要小上一截,或许只要轻轻一握,就能被自己完全覆住手背,紧紧相扣。
被自己的联想惊到,厉言川一愣,迅速欲盖弥彰地偏开视线,没再出声。
见两人真的亲了,台下的嘉宾都没料到这个发展,皆是难以置信,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立刻礼节性地鼓起了掌。
——虽然并不代表真心祝福,但场面上还是要迎合一番的。
在这群不含笑意的笑容中,其中一人的表情尤为显眼。
只见厉文光坐在座位上,脸色阴沉,攥紧的拳头几乎快按耐不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完整目睹了全部过程的他,误以为宋年真的亲吻了厉言川。
这让他不能接受。
如果不是顾虑到礼数,他恐怕要直接冲上台去。
宋年,你是属于我的东西,怎么能和厉言川做这种事……
他恶狠狠地想道,面露不虞。
第6章
婚礼的全部流程结束后,接下来便是客人们自由交际的时间。
空旷平坦的草地上,人们互相推杯换盏,交谈着,结识着。
不知是怕尴尬,还是不敢触霉头,却没有多少人凑到厉言川和宋年跟前来道喜。
明明他们才是今日的主角。
反倒是厉家和宋家人的身边,有不少人挂着虚情假意的笑凑上前,虚与委蛇地道着祝贺。
两家人都各自忙着应酬,没有人分出精力搭理两位新人。
刚好他们也不在乎。
那边的热闹与自己无关,见厉言川丝毫没有要过去的意思,宋年也乐得清闲自在,乖乖地跟在人身边,像个小尾巴一样。
被姑姑当作商品推出来联姻,他明白自己与宋家的关系算是走到尽头,两不相欠了。
从此以后,就可以当做再没有关系。
说起来,他记得原书设定中,厉言川和家里人的关系也并不好。
厉言川的生母庄妍本是大家小姐,当年不顾家人反对,毅然下嫁给了厉父。
后来庄家人移民去了国外,两边算是彻底断绝了关系。
起初两人度过了一段苦中作乐的甜蜜生活,但在白手起家,终于打拼出了一片天地之后,厉父这凤凰男就暴露出了男人的劣根性,有了出轨的迹象。
当庄妍因难产去世后,厉父没过几个月便迎娶了新人,也就是厉文光的生母进门。
后来厉文光出生,被两人捧在手心,厉言川在家中的地位更加尴尬起来,明明是厉家的大少爷,但反倒像是个局外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作为家庭中被漠视的存在,厉言川既享受不到父亲的宠爱,又被厉文光母子视作眼中钉。
好在他本人争气,能力方面处处压厉文光一头,凭借母亲留下的股权成功跻身厉氏集团,并靠自己的实力一举干到掌权者位置。
不然的话,在偏心的厉父和爱吹枕边风的小三面前,他恐怕早就被挤出厉氏,半点家产都捞不着了。
看着不远处忙着应酬的厉父几人,宋年心生鄙夷,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紧接着想起了什么,他扭头望向身边的厉言川,眸光闪烁的眼睛眨巴着,浓密的睫毛扑闪。
“什么事?”
察觉到人的视线,厉言川沉声问道。
想起方才宋年在舞台上的举动,不仅没有刻意令自己难堪,还主动帮忙解困,他的态度难得温和起来,和缓了不少。
“嘿嘿。”
只见宋年咧嘴一笑,眼睫弯弯,双手背在身后,忽然倾身凑近几分。
“说起来,我们已经结婚了对吧?”
“嗯。”
“所以——”
顿了顿,他将拳头抵在唇边,颇为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像是要说什么严肃的内容。
见状,厉言川掀起眼皮看来,静静等待着人接下来的话语。
是想借机提要求,还是有别的企图?
如果不过分的话,答应下来也无妨。
他微眯起眼,在心底猜测道。
没想到,接下来对面的人说的话却是:
“那我是不是……可以叫你老公了?”
语调倏地上扬,宛如乐曲高.潮中灵动的音符,宋年期待地看来。
——还记得刚刚在休息室时,厉言川曾说过两人还没有结婚,不要用这种称呼喊他。
那么,眼下两人既然已经结婚了,就说明现在可以这么称呼人了。
“老公——”
“老公你吃不吃东西,要我帮你拿一点吗?”
“老公我们要不要去阴凉的地方待一会,我推你过去。”
一句句老公,就像是开闸泄的洪水一样,瞬间澎湃汹涌地朝人铺面而来,将人包裹。
老公长,老公短。
左一句老公,右一句老公,就这么直接拿老公当逗号用。
语调或活泼或拉长尾音,听上去像是无意识地在撒娇。
仿佛有人拿着两个大喇叭,360°无死角环绕在耳边,循环播放着老公二字。
明明是喊他人老公,但宋年硬生生叫出了一种自己在占别人便宜的感觉。
几乎要被这两字洗脑的厉言川:……
他忽然有点想收回方才给人的好脸色。
“言川,找你半天了,你在这里啊。”
忽然,身后传来祁泽的声音,打断了宋年叭叭喊老公的小嘴。
他大步上前来到厉言川的身边,像是有话要说,目光委婉地在宋年身上打转了一圈。
读懂了暗示的宋年立刻明白过来,两人应该是要说一些自己不方便听的话题。
他十分识趣地给两位大总裁留出空间:
“我先去那边拿点东西吃,老公你们聊。”
要知道祁泽在书中是厉言川最好的朋友,始终站在人这边,在后期还会协助其报仇,是一个完全可以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