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花悠然又休息了一日, 玄光宗终于开始赶路，前往仙盟的仙灵山庄。
郝穹早就?在门口等待，亲自迎接着。
“郝穹！”花悠然看到郝穹分外欣喜, 毕竟以前在宗门里面, 郝穹和他?是同辈, 虽然拜在不同门下, 但还是互相照应着。
郝穹一直留在仙灵山庄，二人许久都未见面，说起来还怪想念的。
郝穹道?：“你们可算是来了。”
郝穹虽然是盟主之子, 但盟主去?世的一点也不光彩, 加之他?没有头等，修为也不高，在这里根本?压不住场子, 很多人压根不服气。
这也是郝穹为何要尽快召集众人，遴选仙盟盟主的缘由。
众人在仙灵山庄下榻，次日一早便召开大会, 遴选仙盟盟主。
郝穹第?一个站出来，道?：“若论修为, 论资历, 无人能?出玄觞神尊其右, 我?提议尊玄觞神尊为仙盟盟主，众望所?归。”
“对对, 众望所?归！”有人立刻应和起来。
但也有人反对：“什么众望所?归？为何就?是众望所?归了？”
“玄觞神尊的修为，我?们的确有目共睹, 可是论资历，玄觞神尊这些年?连玄光宗都不怎么打理，如?何能?打理整个仙盟？”
“是啊！玄觞神尊本?就?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儿, 不食人间烟火，想来也不屑于做什么仙盟盟主罢？”
很多人都贼着盟主的位置，所?以不希望荼荇之当选，当然，也有很多人贼着荼荇之，想要荼荇之成为他?们的乘龙快婿，好拥有真正的荼氏血脉。
一番争论下来，谁也没有一个结算。
“要我?说，若论比斗，没有人能?胜出玄觞神尊，咱们不如?换一个法?子遴选盟主。”
花悠然险些笑出声来，仙盟遴选盟主一直以来都是这般畏畏缩缩，前盟主郝毓轩不是因?为修为高而被选中?，是因?为富可敌国被选中?。
如?今也是，众人开始想方设法?，变着花样的遴选下一任盟主。
“听闻仙灵山庄后山有一个幻境，可有此事？”
突然提起这个事儿，郝穹险些迷茫。倒是指月点头道?：“的确有这么一个幻境。”
仙灵山庄的前身乃是剑仙山庄，这里是指月的“老家”，虽指月从未踏足过此处，但他?的母亲生前一直在给指月讲述剑仙山庄的辉煌。
指月道?：“山庄的后山有一处幻境，听闻这幻境内的天地倒转，星河逆流，便是连时辰都是扭曲的，进入幻境之人都会被迷惑，显少有人能?从中?走出来，便是走出来也会神志不清。”
但当年?剑仙便从幻境中?走了出来，修为飞升，一举成名，此幻境也跟着名传千里，前来挑战的人络绎不绝，但因?为过于凶险，还未有第?二个人从中?走出。
有人提议道?：“咱们便用这个幻境遴选盟主，如?何？能?从幻境中?走出来的第?一个人，尊他?为仙盟盟主！”
郝穹迟疑：“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其他?人则是没有什么意见。
幻境之中?的时空是扭曲的，听闻在这个幻境之中?，有的人修为大增，有的人修为被制约，各不一样。
而在现实之中?，荼荇之的修为可以称之为天下无敌，便是魔尊应不染也无法?与他?一争高低，如?此一来，只有在环境之中?，才有一搏的机会。
许多人应和起来，荼荇之倒是无所?谓，毕竟他?根本?不想遴选什么仙盟盟主。
但是他?对幻境十足在意。
荼荇之侧目看了一眼花悠然，花悠然的身体特殊，只有半颗心脏，另外半颗心脏则是荼荇之为他?续命的玲珑心，若是能?在幻境中?获得机缘，说不定可以强健筋骨，倒是好事一桩。
其实荼荇之早就?看上了那处幻境，只不过幻境在仙灵山庄之内，荼荇之身为玄光宗的人，想要踏入仙盟的地盘子，多少会引起不必要的事端。眼下机缘送上门来，荼荇之岂有不顺水推舟之礼？
“好。”荼荇之微微颔首：“本?尊亦无不可。”
指月引路，众人一路进入山庄后山，七拐八拐之下终于来到了幻境入口。
入口之处立着一个老旧的界碑，界碑被枯败的植物攀附着，几乎看不见上面的文字。
指月将枯叶扫下来，界碑已经被风化了，只能?隐约看到什么什么幻之类的字眼。
指月道?：“就?是这里了。”
众人跃跃欲试，指月犹豫的强调：“这幻境我虽然从未进入过，但也听家母曾经提起过几次，幻境之中?星河逆转，天地倒悬，异常诡谲凶险，诸位还是小心为妙。”
荼荇之对身边的花悠然道：“阿然，一会子进去?便跟在本?尊身侧，一步也不要离开。”
花悠然惊讶，指了指自己鼻子：“我还要进去？”
我又不遴选盟主，没有那么大野心。
荼荇之却点点头，态度十足笃定：“你随本?尊入内，放心，本?尊定护你周全。”
花悠然道?：“那好吧。”
“哈哈哈——”
一串猖狂的笑声席卷而来，天地变色，黑云遮日。
花悠然对天翻了一个白眼，好家伙，应不染又来了，他?总是那般高调，每次出场还总给自己砸特效，真的太骚包了。
果然，正是魔尊应不染。
应不染倏然现身，不由分说一爪抓向?荼荇之。
荼荇之侧头闪避，身体只是微微轻动，似乎并不将应不染的杀招放在眼中?。
二人快速交手，如?电闪雷鸣，众人吓得纷纷后退。
花悠然抱臂站着，反正每次应不染欠招的结果都是以战略性撤退告终，花悠然一点子也不担心荼荇之吃亏，反而是应不染，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锲而不舍，孜孜不倦。
花悠然摇头感叹：“打不死的小强啊。”
二人过招的速度越来越快，老旧的界碑突然震颤，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竟然轰然倾塌，变成了一摊碎石，砸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幻境的迷雾竟然开始扩散，一点点向?外侵蚀。
“怎么回事？”
“幻境是不是扩大了？”
“我?眼睛花了？”
荼荇之蹙眉：“这不是界碑，这是镇压幻境的结界。”
原来老旧的破石头根本?不是界碑这么简单，而是一座结界，一直镇压着幻境，让幻境不至于向?外弥漫扩张，倾吞万勿，而如?今界碑被震碎了，幻境再?不受控制，一下子扩张开来。
唰——
淡淡的雾气蒙住荼荇之白色的衣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荼荇之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神尊！”花悠然大吃一惊。
紧跟着是应不染，他?二人距离幻境最近，也消失在浓雾之中?。
有些人想要逃跑，但根本?来不及，相继被浓雾吞噬。
花悠然则是心急如?焚，逆着人群往前跑。
“老四！老四！”
“危险！”
方修明、王铁和易端在后面追赶，就?在方修明即将抓住花悠然的一瞬间，浓雾弥散而来，一下子将花悠然吞噬。
“老大！！”
王铁抓住方修明，狠狠将人往后一拽，剩下三?个人滚在地上，这才避免被浓雾吞入腹中?。
“老四！”方修明道?：“老四怎么办？”
易端道?：“老大，冷静点！咱们要是都进去?了，谁还能?想办法?？”
他?转头对王铁道?：“快看看系统有没有办法?。”
花悠然眼前一阵迷茫，白悠悠的一片，土地开始旋转，天空开始逆流，眩晕的感觉席卷脑海，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嘭——
花悠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确切的来说，因?为天变成了地，地变成了天，所?以花悠然是从地上掉到了天上。
“啊！嘶……”花悠然揉着撞痛的屁股。
“阿然！”
“然然！”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荼荇之和应不染快速抢上前来，一左一右抓住花悠然。
花悠然：“……”
荼荇之眯起眼目，道?：“松手。”
应不染冷笑：“该松手的人是你！”
荼荇之：“松手。”
应不染：“凭什么，我?偏不。”
花悠然被二人扯得一左一右，一右一左，本?就?有些头晕，道?：“两位道?友行行好，别拽了！”
荼荇之、应不染：“……”
紧跟着便是嘭——咚！乓……的声音，各大门派之人都被浓雾吞噬，接二连三?的从天上掉下来。
“魔头！”有人呵斥：“这幻境之中?只有你一个魔教之人，今日我?们便是一人一剑，也能?将你剁成肉泥！”
应不染冷笑：“好啊，你们名门正派不就?喜欢以多欺少么？当年?你们杀我?师尊，不也就?是如?此车轮战术么？本?尊今日奉陪到底！”
应不染的话音刚落，突然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脸色扭曲起来。
“怎么回事？”
“幻境是不是令魔头虚弱了？快，趁机杀了他?！叫他?永世不得超生！”
“啊！”与此同时，有人惨叫出声：“我?的灵力！我?的修为呢，怎么用不出来？”
“我?的修为也不见了！”
“我?操控不了我?的法?器……”
应不染再?难以支撑，突然单膝跪在地上。
“应不染？”花悠然吃惊：“你怎么了？”
应不染艰难的抬起头来，只是看了一眼花悠然，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可他?说不出来，最后变成了一句……
“嗷呜！”
狗叫声……
一阵黑色的雾气之后，应不染高大的身形倏然聚变，缩水成了一只小土狗！
“你……你……”花悠然震惊不已：“花生米！？”
小土狗化成灰花悠然都认识，那短短的四肢，小绿豆眼，大大的耳朵，不就?是他?的儿子小土狗吗！
应不染？小土狗？
应不染大变活人，不，大变活狗。
花悠然立刻检查自己的储物戒，果然，里面没有小土狗……
他?的眼眸转动，快速的回想，没错了，每次应不染出现的时候小土狗都会消失，小土狗出现的时候应不染也不会出现。
荼荇之挑眉轻笑：“原来大名鼎鼎的魔尊应不染，原形竟是一只小狗子。”
小土狗气得跳脚，大耳朵一扇一扇的，口吐人言道?：“荼荇之老儿，本?尊撕烂你的臭嘴！”
花悠然：“……”还真是应不染！
荼荇之的笑容突然凝固住，如?同应不染刚才的动作?一般，也伸手抵住自己的心窍位置。
“神尊？”花悠然赶紧抢上去?：“怎么了？”
“无妨……”荼荇之只能?说出这两个模棱两可安慰的字眼，下一刻荼荇之突然缩水了。
高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变得比花悠然还要矮半头，骨架子也在减小，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少年?，大抵十来岁的模样。
“嗬！”花悠然倒抽一口冷气，紧紧盯着缩水的荼荇之，感叹道?：“好可爱！”
荼荇之从一个成年?男子的模样，缩水成了十来岁的小少年?，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弱，透露着营养不良的羸弱之气，粉白的皮肤，亮晶晶的眼眸，虽五官深刻，但架不住软萌的反差感。
荼荇之抬起手来，衣袍对于小少年?来说显得过于宽大了，但他?在意的不是衣袍，而是自己的身体。
荼荇之蹙眉道?：“本?尊……变回了孩童时期？”
花悠然睁大眼睛：“声音也好可爱啊！”
他?抵御着巨大的诱惑：“能?摸摸你的脸吗？”
荼荇之仰起头来，他?需要仰头才能?看到花悠然，板着婴儿肥的小肉脸，抿着嘴唇，郑重的道?：“不可。”
花悠然点点头：“好的。”
说完，伸手掐了掐荼荇之的小脸蛋。
花悠然兴奋：“哇，果然好可爱，肉呼呼的，软绵绵的！”
荼荇之：“……”
小土狗用狗爪指着荼荇之：“哈哈哈哈！你不是也变了么！”
荼荇之冷淡的道?：“起码本?尊没有变成狗。”
应不染狗眼圆瞪：“变成狗怎么了？信不信本?尊一爪子拍死你！”
荼荇之睥睨着小土狗：“你大可以试试。”
就?在二人吵架的时候，身边的那些人也接二连三?的变化了，大多数是缩水了，但也有些人变成了老者，还有些人像应不染一样，其实根本?不是凡人，而是动物修成的人形，一个一个的显露出真身。
花悠然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了看自己，惊讶的道?：“你们都变了，只有我?没变？”
花悠然还是花悠然，一样的衣着，一样的容貌，甚至连身体里的修为也没有丝毫的变化，硬要说有什么变化，花悠然摔了一个大屁蹲，屁股还挺疼。
众人先是惊慌，然后蠢蠢欲动。
荼荇之变成了少年?，他?的灵力也跟着缩水，缩水成了一个少年?的修为，若是有人能?在这里打败荼荇之，岂不是便可以成为仙盟盟主？
但没有人敢做出头鸟，大家都在观望。
“诸位，我?有一个提议！”有人站出来道?：“幻境如?此诡谲，咱们不如?先不要内讧，一起向?往走走，先查探一番究竟，如?何？”
花悠然是没有意见的，小土狗昂着脑袋哼了一声，走到花悠然身边蹭蹭，然后被荼荇之无情的踹开。
“嗷嗷嗷！！”小土狗跳起来要和荼荇之拼命。
花悠然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小土狗，将二人分开。如?此一来，小土狗就?欢心了，故意在花悠然怀里撒娇打滚，奶里奶气。
荼荇之眯着眼睛，手指骨节嘎巴作?响，一副想吃狗肉火锅的模样。
花悠然道?：“你们俩先不要掐架了，好像小学生一样，加起来不足三?岁。”
应不染歪歪小脑袋：“然然，小学生是什么意思？”
荼荇之淡淡的道?：“无知?。”
应不染哼了一声：“你知?道?？你知?道?你说？”
花悠然翻了个白眼，无事二人掐架。
“快看！前面有个院子。”
“咱们去?看看！”
幻境之中?都是山水丛林，前方却有一处僻静的小院子，好似隐士居住的田园，众人赶紧走过去?，想要看看这幻境之中?可还有其他?人居住。
“嗷呜！”
小土狗被花悠然抱着，突然支棱起来，一不留神狗叫声都跑出来了，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处小院子。
“怎么了？”花悠然道?：“你来过这里？”
小土狗来不及回答他?，一窜从花悠然怀中?蹦下来，哒哒哒的冲向?小院落，越跑越近，却越跑越慢了，他?有些犹豫，有些彷徨，有些不确定，一双绿豆眼中?掩藏的情绪越发的复杂。
众人追上去?，因?为小土狗突然停住，他?们也不敢贸然推开院落的大门。
有笑声从院落里幽幽的传出，证明里面的确有人居住。
“染儿……”
“染儿怎的如?此调皮？”
那声音很温柔，带着盈盈的笑意，好似在呼唤着什么人。
小土狗的耳朵抖了抖，他?慢慢的抬起小狗爪，一点点将院落的大门推开。
吱呀——
随着一声门轴的响声，大门终于敞开，众人看到里面的光景。
一只奶里奶气的小土狗在院子里撒欢儿的奔跑，狗耳朵飞起，小短腿腾空，沾染了一身的叶子和毛絮，小爪子俨然去?挖煤了一般，黝黑黝黑。
那只小土狗，和应不染的原形一模一样。
不不，若是硬区分，比应不染更小一点，更奶一点。
“染儿……”
有人在轻唤，院落中?的小土狗转头，应不染也同时转头，不约而同望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红衣似火的年?轻男子站在院落之中?，他?伸出手，向?着小土狗，也向?着应不染，微微弯下纤细的腰肢，微笑道?：“染儿，快到为师这里来。”
彼时的阳光倾洒在小院之中?，驱散了幻境的雾气，可偏偏众人逆着光线，根本?看不清那红衣男子的面容。
一片云朵飘悠悠经过，适当的遮住浓烈的光线，那红衣男子的容貌便像是慢镜头，一点点、一点点展现在众人面前。
“嗬！他?……他?……”有人惊呼。
那人指向?身边的花悠然：“怎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这句话好似是咒语，花悠然的衣襟突然燃烧起来，红色的火焰，却不灼热，火焰变成了一袭柔软的衣袍，轻轻裹在花悠然的身子上。
与那庭院中?的红衣男子一模一样的衣襟。
与此同时，庭院中?的红衣男子化成幻影，一瞬间投入花悠然的身体之中?，快速的重叠在一起。
“唔！”花悠然感觉身子一轻，又是一重，说不出来的古怪，又是如?释重负。
应不染呆呆的看着花悠然，喃喃的道?：“师尊……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花悠然的面孔和应不染师尊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花悠然便是当年?的魔尊长燃，一模一样的容颜，一模一样的身量。只不过这一切都被封印了起来，有人落下了结界，给整个玄光大陆落下了结界，让众人模糊、遗忘了长燃的面容。
能?有这样修为，落下如?此结界的人，正是玄觞神尊。
神魔大战之后，荼荇之用自己的半颗心窍救下魔尊长燃，同时也给整片大陆施下结界，让那些幸存之人忘却长燃的长相，如?此一来，便无法?向?长燃寻仇。
无法?向?花悠然寻仇……
应不染深深的看向?花悠然，笃定的道?：“你就?是我?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