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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从长计议

    第63章 从长计议
    徐霖和沈令月带了干粮和水,晌午间也没回县城。
    两人在乡下随意走转,遇到方便说话的人,都尽可能地多问些话。
    对于乐溪县全部耕地的多少和大小有没有变化,这些老百姓自然也不清楚,更是说不出什么来。
    他们能说清楚的事情很少,只知道自己身上那点事。
    譬如说,赋税收到了他们身上,他们要拿粮缴税,便知道自己家里每年的赋税在增多,至于为什么增多就说不清楚了。
    再譬如说,不知道全县的土地多少在如何变化,但知道自己家里的地在增多还是在减少。
    对于他们这些老百姓,家中土地增多那是极少数的。
    若不是突然家中发了笔飞来横财,那是不可能的。
    而这飞来横财,更是做梦也难遇上一笔。
    至于家中的土地在减少,那就是大多数了。
    原因也多,他们也都能说得清楚。
    譬如,遇上收成不好的年头,家里的粮食交了赋税,剩下便不够家里人吃的了。
    不想饿死,又没别的生路,便典当家里的东西。
    穷人家能有什么东西典当,少不得便是卖儿卖女。
    连儿女也没得卖了,或者舍不得卖儿卖女的,那就是卖家里的地。
    还有些不是收成差,而是因为地好收成好。
    家里的土地好收成好,叫人盯上了,便被各种手段逼着卖出去。
    那些恶霸能使的手段多得很,之前衙门又那般黑,若是被盯上了,没有哪个老百姓能守住自己的土地的。
    就像家里有个漂亮的女儿叫盯上了,也都是守不住的。
    守不住也便罢了,卖地的价格也是被压得极低。
    无处说理有苦难言,心里再委屈再憋屈,只能含着苦含着泪被压迫。
    家里土地越卖越少,赋税越来越多,身上担子越来越重,累死累活吃不饱饭,便又有些人家,索性把家里的土地全都卖了。
    卖了土地当佃户,租大户人家的地来种。
    只因对比起来,种大户的地给大户交租,比给衙门缴税能轻松些。
    说到欺压老百姓的恶霸,就很难不提起西渡村的赵仪。
    乐溪县的恶霸不少,其中的最大最坏的便是赵仪。
    而说到租地给老百姓的大户,那便绕不开薛老。
    这薛老是乐溪县士绅里的代表,是乐溪为数不多的士绅中,在致仕之前当的官职最大的,因而致仕回来后便自然成了乡宦中的代表人物。
    徐霖不认识赵恶霸赵仪,但认识薛老。
    他初来上任之时,礼见过县里的乡绅耆老,与他们都互换过名帖。
    在老百姓嘴里,赵仪是个大恶人。
    而薛老正好相反,是个在百姓口中人人称道的大善人。
    他租地给老百姓种,要的租金低。
    除此之外,还做过许多的善事,譬如修桥铺路,修建祠堂开设私塾,还时不时地周济穷人,以及出钱资助读书人。
    县学中的生员,便有他资助的。
    总算也是听到了些叫人心里舒服的人和事。
    林间小道中,徐霖和沈令月骑在马背上慢慢行走。
    徐霖跟沈令月说:“我只在上任的第一天见过这些士绅乡宦,这些日子一直忙得抽不出身,现在有空了,想来也该再拜见拜见他们。”
    沈令月接话道:“若能取得他们的信任和支持,以他们在乐溪县的势力和影响力,办起事来确实能容易很多。”
    说着话走出了树林。
    沈令月往前看看,看到些熟悉之处。
    于是她又跟徐霖说:“再拜见士绅乡宦且急不来,再往前走就是西渡村了,咱们不如先去打听打听赵恶霸现今如何了。”
    沈令月没有带着徐霖进西渡村,更没找去赵家。
    他们只在村子附近找了人,打听了一番。
    村里人支支吾吾不敢多说什么。
    说不清楚赵恶霸是怎么了,只压低了声音,说他有些日子没出门了,连家中看门护院的家丁,也难得没有出来祸害人。
    沈令月笑,在心里想——都是被她打的。
    伤筋动骨少说一百天,赵恶霸那腿,还有得养呢。
    他家那些家丁被打得也全都不轻,都需要静养些时日,当然赵恶霸不出门,家里需要他们看护,他们也不能随意出去。
    沈令月和徐霖往县城回的时候,太阳已经西坠了。
    骑着马,在天黑前能赶回到城里去,倒也不是那么着急赶路,因而两人骑马快跑一阵,又会慢走一阵。
    慢走的时候说话。
    沈令月说:“这赵仪虽坏事做尽,我和家中哥哥嫂子就差点遭了他的害,但咱们没有十足的证据和把握,不好随便动他,他有个舅舅在朝中当官,是刑部的侍郎。”
    朝中有六部,尚书和侍郎是六部正官,也叫堂官。
    类比到现代的话,那就是部长和副部长,是中-央高官。
    徐霖自然明白。
    已经被贬到了这里,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况且他从来都是明白的,只是以前天真且清高罢了。
    他接话说:“不着急,慢慢来。”
    沈令月应声:“嗯。”
    赵恶霸这会伤腿卧床,不能作恶生事,他的事便先搁着。
    沈令月和徐霖又说回土地和赋税的事情。
    沈令月:“按照衙门里赋税账册来看,因为朝廷减免,赋税一年收得更比一年少,但不少老百姓反映,征收的赋税一年比一年多,虽然不能得出具体的数据,但我敢肯定,这钱粮没有进朝廷的国库,那绝对是进了别人的口袋。”
    衙门黑了这么多年,孙典史和苟捕头是奸恶之人,欺压讹诈百姓,那杨主簿官位在他们之上,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欺上瞒下,是这些人最擅长做的事情。
    徐霖接话:“现在什么证据也没有,我们问的百姓也不算多,具体原因也不明,只能算是推测罢了。他们没有孙典史那些人好对付,我们回去也不能找他们去问,只怕一问,他们警觉起来,更是什么都查不到了。”
    沈令月点头,“嗯。”
    还是从长计议吧。
    ***
    徐霖和沈令月在天色擦黑的时候回到县衙。
    缓口气洗漱一把到饭堂吃饭,若谷金瑞和香竹也都在了。
    金瑞这些天都在陪香竹忙生意上的事。
    他们因为没多少做生意的经验,需要了解的东西多,所以这前期要下的功夫便多,时间都花在这个事情上。
    徐霖对香竹生意上的事自然没那么关心。
    他问若谷:“今天衙门里可有事?”
    若谷摇头道:“没有。”
    沈令月接着问:“告状的也没有?”
    若谷:“嗯,还是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
    那便也没什么别的可问的了。
    眼下有他镇着,衙门里的人也不敢做什么出格事。
    这样的太平也不能说不是太平。
    吃完饭回到内宅,几人仍是在一处放松一番。
    到了时辰,分散了回房睡觉。
    收拾好吹了灯,金瑞躺去自己的铺子上,与若谷说话:“今天户房那个书吏又请你去聚茗楼吃茶看戏的事,你怎么不跟少主人说?”
    若谷道:“他总缠我,我又实在推脱不掉,自己已是够烦的了,不想叫少主人跟着一块儿烦。”
    金瑞往若谷的方向看,“把你当上宾伺候着,你不高兴?”
    若谷倒是坦诚:“说不高兴是骗人的,但我心里有数,他们这么抬举我,不是我有什么,只是因为少主人罢了。”
    金瑞:“你可别叫他们真哄晕头了。”
    若谷:“我自是不会的。”
    ***
    徐霖自己一人睡一屋,无人说话,便在灯下多看了会书。
    沈令月和香竹睡在一起,睡前少不得也要聊会天。
    沈令月细问香竹生意上的事情,香竹与她说:“我这了解下来,还挺麻烦的,不是租间铺子就能开起来的。除了要租铺子,置办织机雇织工,还要棉花蚕丝,还要调配染料染色,一时半会怕是弄不成。”
    从棉花蚕丝等原材料一步步弄成布,光听着就觉得不简单。
    沈令月鼓励香竹说:“不着急,慢慢来,总能成的。”
    香竹点头,“嗯。”
    说完她生意的事,她又问沈令月:“衙门里眼下没什么事,也没什么人敢生事,你和老爷应该是轻松多了吧?”
    沈令月笑一下,“并没有,只是表面太平罢了。”
    香竹又道:“衙门里的事我也不懂,也不能为你分忧。”
    沈令月仍是笑,“你能把生意做起来就很好了,毕竟做起来赚钱了也有我的一份,衙门里的事不用你分忧。”
    香竹又有些气弱,“我就是担心,生意没做成再把钱都赔进去……”
    “不用想这么多。”沈令月打断她的话,也打断了她的退怯情绪,“放心大胆放手去做就好了,做成什么样都没事,便是没成,也当积攒经验了,时间多的是,不行就再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香竹没忍住笑出来,“不管什么事,叫你说出来都不叫事了。”
    两人都说得放松下来了,很快也就睡了。
    ***
    月升月落。
    太阳照亮大地。
    勤政苑。
    徐霖把一只雕花精致的木匣子送到若谷手里。
    若谷接过木匣子出去。
    出了衙门入了巷子走没多一会,身后忽跟过来秦书吏。
    秦书吏看一眼他手里的漂亮木匣子,笑着问道:“若谷贤弟,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帮堂尊办差事呢?”
    若谷继续走着道:“少主人要去拜会薛老,让我去薛宅送拜帖。”
    秦书吏闻言挑了一下眉尾,“薛老?”
    若谷应声:“嗯。”
    秦书吏停下思考片刻,忙又跟上他,小声与他说:“今儿我又约了别的好玩的,你可有时间,咱们一同前去?”
    若谷道:“今儿我就不去了。”
    秦书吏道:“玩玩怕什么,你若不踏实,不叫堂尊知道不就是了。”
    若谷继续往前走,秦书吏没再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冲若谷小声喊:“等会我找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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