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井 > 都市言情 > 焚风过境时 > 第62章 快乐吗?幸福吗?

第62章 快乐吗?幸福吗?

    第62章 快乐吗?幸福吗?
    六月底,康泊尧回国处理堆积的事务,又去《阿明》的庆功宴上开了一瓶香槟。黎照堵住他,情绪激动,康泊尧没有多交代什么,只说沈期很好,在一个很安全很清净的地方,等到尘埃落定,他会全须全尾地回来。
    康泊尧争分夺秒,两天里要见很多人,决定很多事,忙得晕头转向,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从卧室走出迎面撞上保洁,他才意识到今天是固定的打扫时间。
    保洁拿着抹布站在客厅里,显然被这个黑眼圈深重、头发乱糟糟的男人吓了一跳。
    “你自便。”他说。
    说罢康泊尧就开始处理一些文件,保洁很快打扫干净,正要离开,康泊尧突然想起什么:“很久之前让你处理的东西——”
    保洁的动作僵了一下。那是好大一笔钱,她心里打鼓,以为雇主秋后算账,声音都虚了几分:“先生,我以为那是你不要的……都送人或是拿去卖了。”
    康泊尧没说话,当初让扔的是他自己。只是此刻坐在这间过分整洁的房子里,他忽然觉得空荡得厉害,如果沈期来住,东西还是要早点备齐。
    “哦对了,”保洁大约是觉得该说点什么缓和气氛,“那件羽绒服,我拿去干洗的时候,在口袋里发现了一个布条。”
    康泊尧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什么布条?”
    “就,就是一个红条子……”保洁被他突然紧绷的神情吓得结巴了,“庙里那种带子,写着先生你的名字,我想可能是做法事用的东西,没敢扔,先放着了。”
    康泊尧立刻起身,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走了两步,径直抓了车钥匙要去她家拿那根带子。
    保洁还是第一次坐雇主的车,康泊尧在驾驶座一脸如丧考妣的可怕神情,她在后座一路大气不敢出,手心全是汗,满脑子都是“我是不是犯事了”。
    然而康泊尧直奔她家,竟然真的只是要走了那根带子,低头看了几秒,放进口袋走了。
    保洁站在门口,半晌才回过神,小声嘀咕了一句:“神经兮兮的哦。”
    那根带子她看过,就简简单单一列字。
    「沈期快乐幸福 和康泊尧一起」
    两天后,康泊尧带着急冻的云吞和面包——禾苗家的面包他找助理每样都买了两个——乘飞机返回法国,十三个小时后落地才知道,沈期因为误食了夹竹桃,被送去洗胃了。
    “什么叫误食?庄园里为什么会有夹竹桃?”康泊尧几乎在爆吼了,脑子嗡的一声,手脚都冰凉了。
    管家被吓得差点握不住手机,说出了一连串让康泊尧更脊背发凉的话:“我们打算做果酱,院子里什么果子都有,也许不是误食是自杀,因为我们在摘果子前专门进行过科普。”
    康泊尧从机场赶到医院,站在抢救室的门前。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看着这个高大但摇摇欲坠的男人,医生的措辞很严谨,“但在抢救过程中,我们发现患者的求生意志不是很强。”
    康泊尧是像游魂一样走进病房的,短短四天,沈期就又瘦了一圈,靠在病床上,竟然有点形销骨立的意思了。
    康泊尧想要笑一笑,让气氛不要那么僵硬和沉闷,然而那个笑估计比哭还不如,因为沈期看到他笑了以后,神情是如此的哀伤。
    他握着沈期的手,脱力跪在了床边,弓下背,声音是那样的压抑和沉闷,几乎听不见,可是泪水却止不住地无声狂涌下来,脊背一阵一阵的颤抖痉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很细瘦的掌骨握在康泊尧的手心,让他再次想到童年时死在他掌心里的雏鸟。
    他的口袋里还装着沈期在难渡庙专门留下来的祈福带。
    从一堆破布条里,捡起它的时候,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解惑了吗?释怀了吗?终于给过去的自己一个答案了吗?
    可这是不过是他随手一写、转头就忘记的东西,又为什么要耿耿于怀这么久以至于十年之后都还要捡起来看呢?
    康泊尧从未体会过如此浓稠的悔恨和悲怆,几乎要把他窒息溺闭,他剧烈地呼吸着,感觉全身上下的骨骼仿佛都在激烈地颤抖和碰撞,在这震耳欲聋的声音里,他想,沈期。
    不快乐,不幸福,也没有和康泊尧在一起。
    沈期的手一下子被打湿,鼻涕眼泪都糊满,他也没抽走,任这个男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自己,最后,只是轻轻地叹息。
    “康泊尧,我总感觉,没什么意思。”
    康泊尧抬起一张狼狈的脸:“怎么会没意思呢?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云吞,李阿姨全都包成元宝的形状了,祝你早日康复的,你还没去电影院看过《阿明》,我们还没一起去看过极光,这次肯定不会再等七天了。”
    沈期发怔,听起来都是很有趣的事情,为什么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呢。
    康泊尧最后,深吸一口气,道:“你还没看到岑华的下场。”
    终于,他还是把这件始终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一直回避的、不想谈论的,如同房间里的大象,说了出来。
    果然,沈期嘴唇颤了颤,康泊尧看他有反应,赶紧抓住他的手:“还有我,”康泊尧真的要老泪纵横了,“你要是走了我估计也要随你而去了,你为了我这条人命你也得行行好吧。”
    沈期轻轻蹙了蹙眉,觉得康泊尧真是疯了,又开始胡言乱语。
    总之沈期勉强被唤回了一些求生的意志,晚上还吃了三颗云吞,康泊尧坐在床边拿勺子一口一口喂的,沈期的评价是很好吃,可惜胃吃不下了了。
    好在剩下的被康泊尧吃了没有浪费李阿姨的心意,沈期表示很欣慰因为他这四天浪费了很多食物心里一直有愧疚。
    -
    刘心颜连时差都没倒,以为自己要给沈期做咨询,头都大了,然而康泊尧却说这次要咨询的人是自己。
    刘心颜像第一次认识康泊尧那样看着他。
    傍晚的阳光很好,百叶窗被放下一半,有很沉静的光斜斜落在这座别墅里。
    康泊尧没开灯,坐在沙发上,有些舟车劳顿的憔悴,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我觉得我要疯了,我现在一旦看不到他我就心慌,我很容易大动干戈,一惊一乍,把他吓到。”
    刘心颜已经掌握了所有信息,她缓声道:“目前你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离,默许了他对你不合常态的依赖——”
    康泊尧脸色一沉,冷声打断她:“上次他只是从路人那里听到那个名字,状态立刻就不对了。现在满世界都是岑华的新闻,你让我怎么放他出去?”
    “我知道,你是在保护他,让他远离创伤应激源。”刘心颜身体微微前倾,“但康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你隔一小时就要确认他在不在视线里,究竟是在确认他安全,还是在缓解你自己的恐惧和焦虑?”
    康泊尧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膝盖上的指关节发白。
    “据你过往描述,在这段关系里,你一直是照顾者,保护者,那个所有问题都能解决的人。岑华这件事,成了你人生里面一个不可饶恕亦无法挽回的错误。”
    “所以你二十四小时都在确认,自己这次没有缺席。想要通过解决这件事,弥补过去的错误。但是康先生你需要明白,很多事情无法解决,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接受。”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了,房间昏暗,刘心颜看不清康泊尧的神色。
    “能告诉我,那天在酒店看到完整录像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么?”
    康泊尧深吸一口气,额头上的青筋骤然暴了出来。
    电影节那晚,沈期睡在隔壁,他在书房里,看岑华珍藏的那盒录像。
    长达一小时的视频,画外的岑华如何让他脱衣服,如何让他表演,沈期的犹疑和惴惴不安像餐点一样被镜头前的人细细品尝咂摸……每一帧画面于康泊尧而言都是像是凌迟。
    视频接近尾声,两人在画外起了争执,玻璃破碎响声后,脸上溅到几滴血迹的沈期怔怔后退,站了一会儿,然后无措地看向镜头。
    那一眼里的恐慌和绝望,让康泊尧猛地惊醒,忽然一个可怕念头摄住了他:沈期有叫过我的名字吗。
    他生锈的头脑在剧痛中重新运作,然后问自己——
    那时候,我在干什么?
    可能是在跟康奕坤吃饭。可能是在跟哪个客户谈事情,可能是在某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城市里,穿着新熨的西装,端着香槟杯,觉得全世界都在自己手心里。
    真的想不起来了。
    当时觉得天大的、正经的事,现在一件都想不起来了,那些所有让他缺席的理由,全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毫无意义的杂音。
    “我当年……不知道。”
    这三个字一说出口,康泊尧自己都觉得可笑。
    看着这个自负到不可一世的男人陡然坍塌下去的肩膀,刘心颜深深叹了口气,给出适时的宽慰:
    “需要从八年前走出来的不只是沈期,还有康先生你自己,整件悲剧的罪魁祸首是岑华,不要再持续自责下去。”
    康泊尧干笑两声,摇了摇头,他的错误哪里是一个轻描淡写的缺席,而是他一直以来的傲慢。
    喜欢的时候想追就追了,跟家里想闹就闹了,犹豫的时候说分了就分了,后悔了也总觉得自己只是一时冲动,并不算什么原则错误。我都回头了道歉了你为何不能在原地等我?
    康泊尧随心所欲了这么多年,理所当然觉得全世界都是围着自己转的,他有资本任他浪啊,有什么是他不可承担的呢?
    尤盛说他把沈期排在第二位,康泊尧承认了,他自认任何人站在他当时那个立场上,都会有犹豫。那时候他无法两全,是他本事还不够,现在可以了,沈期为什么非要跟个倔驴似的不肯和好呢?明明点个头,他就会把一切都奉上,挖空心思对他好,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你凭什么不要。
    殊不知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如今康泊尧终于学会,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他无法承担也无能为力的部分,却是以沈期的痛苦为代价。
    那是他再如何也逾越不了的时间长河。
新书推荐: 元城情事多 被阴湿男同盯上的普通人(强制 nph) 于是与你(1v1校园) 成为暗黑无限流执行者后(1v2) 捷足先登(校园1v2) 转生新世界的天使日常(主bg) 涩玻璃 孩子,修真界教资并不好考 深深小宇宙 (1V1 甜寵回憶殺) 恶女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