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哥,这凳子摆得行不行?”
    沈知白正在梯子上刷墙,低头看了一眼。“再往左一点。”
    陆念挪了挪。“这样?”
    “行了。”
    陆念满意地笑了,又去擦下一把。
    陆辞在厨房里装排烟管。他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螺丝刀,仰着头拧螺丝。
    沈知白在外面刷墙,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闷响。
    “陆辞?”
    没有回应。他放下刷子,走进厨房。陆辞蹲在地上,揉着膝盖,旁边倒着一把梯子。
    “梯子滑了。”陆辞说。
    沈知白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膝盖。裤子磨破了一个洞,里面的皮蹭破了一点,没流血。
    “没事吧?”
    “没事。”
    “让你小心点。”
    “我小心了。”
    沈知白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把梯子扶正。“我来装,你下去。”
    “不用。”
    “下去。”
    陆辞抬起头看着他说了句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一边。
    沈知白爬上梯子,拿起螺丝刀,继续拧螺丝。沈知白的手很稳,每一颗螺丝都拧得很紧。
    “哥,你以前装过排烟管?”
    “没有。”
    “那怎么这么熟练?”
    沈知白的手顿了一下。“网上学的。”
    陆辞没再问。
    一个星期后,店装修好了。
    墙刷白了,地板换了,厨房装了新排烟设备。
    门口换了一块新招牌,白底黑字,写着“沈记面馆”四个字。
    字是沈知白自己写的,用毛笔写的行书,请做招牌的师傅照着做的。
    陆念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招牌。“哥,你的字真好看。”
    沈知白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块招牌。“还行。”
    “什么叫还行?比我语文老师写的都好看。”
    沈知白笑了一下,没说话。
    陆辞站在后面,看着那块招牌,看着那个“沈”字。
    两个人,两个姓,一个秘密。
    面馆开业定在了一月六号,周六。
    前一天晚上,沈知白准备好了所有的食材。
    他把每一样东西都检查了两遍,确认没问题了,才去睡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过明天的流程。
    想着想着,突然有点恍惚。
    前世他开第一家店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紧张,兴奋,怕没人来,又怕人来了忙不过来。
    那时候他二十二岁,一个人,什么都不怕。现在他二十三岁——不,不是二十三,是二十八。换了个身体,年龄倒退了五岁,但心老了十岁。
    早上五点,沈知白到店里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他开了灯,烧上水,把桌椅擦了一遍,其实昨天已经擦过了,但他还是擦了一遍。汤锅烧开的时候,骨头汤的香味慢慢散开了。
    六点,天刚亮。陆辞推门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脸被冻得发白。
    “你怎么来了?”沈知白问。
    “帮你。”陆辞走到厨房,系上围裙。“今天第一天
    第19章 没人要的野孩子
    面馆开业第七天。
    他正在厨房里切葱花,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显示“李老师”三个字。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李老师急促的声音。
    “您好,我是陆辞的班主任,您赶紧来学校一趟,陆辞把同学打伤了,对方家长也来了。”
    沈知白切葱花的刀停住了。
    “伤得重不重?”
    “手臂骨折,已经送医院了。”李老师的声音压低了,“对方家长情绪很激动,说要报警。”
    沈知白放下菜刀,解了围裙,跟隔壁桌的客人道了个歉,骑上车就往学校赶。
    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到了学校,他直奔教学楼。
    走廊里有几个老师在交头接耳,看到他走过来,目光躲闪了一下。
    教导处主任老周站在门口,把他拦住了。
    “你是陆辞的家长?”
    “我是他哥。”
    “进去吧,人在里面。”
    沈知白推门进去。教导处不大,三十来平米,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窗台上放着几盆绿萝,叶子蔫了,好久没人浇水。
    陆辞站在墙角,靠着暖气片,校服领口被扯歪了,脸上有一道血痕。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对面站着一对中年夫妻。
    男的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女的烫着卷发,穿着一件豹纹外套,指甲涂得鲜红,正指着陆辞骂。
    “你算什么东西!敢打我儿子!你知不知道我儿子是谁!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要报警!我要让你坐牢!”
    沈知白走过去,站在陆辞前面。
    “有什么话,跟我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豹纹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谁?”
    “我是他哥。”
    “你来得正好!”她指着沈知白的鼻子,“你看看你弟弟干的好事!把我儿子手打断了!我们家浩子还要高考的!手断了怎么写字!考不上大学你们负责吗!”
    光头男人往前迈了一步。“赔钱!五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沈知白没理他,转过身,看着陆辞。
    “抬头。”
    陆辞慢慢抬起头。少年的脸上没有害怕,没有后悔。
    “为什么打人?”沈知白问。
    陆辞没说话。
    “陆辞,我问你为什么打人。”
    “他该打。”陆辞的声音很平静。
    “你——”豹纹女人又要冲上来,被光头男人拉住了。
    沈知白看着陆辞的眼睛。“我问你原因。”
    陆辞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四个字:“他欺负人。”
    “欺负谁?”
    陆辞又不说话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李老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校长和另外几个人。
    校长姓张,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表情很严肃。
    “怎么回事?”他看了看陆辞,又看了看沈知白。
    光头男人抢着说:“张校长,您评评理!我儿子被这个野种打断了手,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知白的目光从陆辞身上移开,转向光头男人。“你刚才叫他什么?”
    光头男人被他的眼神盯得愣了一下。“野、野种怎么了?他不是没爹没妈吗?没人教的野种!”
    沈知白往前走了一步。“你再叫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但屋子里突然安静了。张校长咳嗽了一声,挡在两个人中间。
    “好了好了,都冷静一点。
    现在是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陆辞。“陆辞,你承认是你打了周浩吗?”
    陆辞看着他。“承认。”
    “为什么打人?”
    陆辞又不说话了。
    豹纹女人尖声说:“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就是故意伤害!报警!现在就报警!”
    张校长皱了皱眉,看着陆辞。“陆辞,你不说原因,学校没法处理。”
    陆辞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沈知白看着他的侧脸。少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
    “李老师。”沈知白转过身,“事发时有没有监控?”
    李老师摇了摇头。“那个位置是监控死角。”
    沈知白沉默了几秒。“我弟弟打人,是他不对。医药费我们出,该赔的赔。但原因必须查清楚。他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光头男人冷笑了一声。“查什么查?你弟弟自己都承认了,还查什么?”
    沈知白没理他,看着张校长。“我要求见另一个当事人。”
    “谁?”
    “林晚晚。”
    屋子里又安静了。
    李老师愣了一下,看了看张校长,又看了看沈知白。“林晚晚是隔壁班的,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沈知白没回答。他看到陆辞的手指动了一下,攥紧了,又松开。
    “陆辞不说原因,我猜是因为他不想说。”沈知白看着张校长,“但如果林晚晚来了,也许就能说清楚。”
    张校长犹豫了一下,让李老师去打电话。
    光头男人还想说什么,被张校长抬手制止了。
    沈知白站在陆辞旁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豹纹女人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嘴里嘟囔着什么。
    光头男人在走廊里打电话,嗓门很大。
    “喂,王局,是我……对对对,我儿子被人打了……嗯,在学校……你帮我查查那家什么背景……行,我等您电话。”
    沈知白听到了,没反应。
    陆辞也听到了,也没反应。
    林晚晚来得想象中要快。
    她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表情很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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