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活动来到了最后一个晚上。营火的馀烬在风中明灭,原本应该是温馨的收尾,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变了调。
深夜,度假村传来急促的哨声──董若涵失踪了。据同寝的第二设计部同仁说,若涵因为心情低落想去林边散心,没想到一去不回。顾时雨脸色铁青,立刻召集了所有男同仁组成搜救队。
「大家分头找,不要单独行动!」顾时雨的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焦虑。
我、依璇与徐佩珊自告奋勇组成一组,沿着昨天的寻宝路径搜索。森林的夜晚冷得刺骨,手电筒的光束在浓雾中显得微弱。
「我看她根本是故意的。」依璇边走边低声抱怨,「脚受伤还乱跑?这不明摆着要经理去救她吗?」
「少说两句话,专心找人。」徐佩珊语气依旧冷淡,但脚步却没停下。
终于,在一处偏僻的斜坡下,我们发现了蜷缩在树根旁的董若涵。她看起来狼狈不堪,白色的长裙沾满了泥泞,正瑟瑟发抖。
「哎呀,这不是我们弱不禁风的董大设计师吗?」徐佩珊走上前,手电筒光直直照着董若涵的脸,毫不留情地损道:「这森林这么大,你还真会挑地方鑽,是想试试看经理的搜救效率,还是想看大家为你熬夜的样子?」
董若涵脸色惨白,咬着唇不发一语,在依璇和徐佩珊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返程的山路狭窄且湿滑。徐佩珊和依璇走在最前面负责开路与搀扶,而我主动要求垫后,只想着要保护受伤的董若涵。
「若涵,小心脚下,这段路比较滑。」我轻声提醒,伸手想去扶她的后背。
董若涵转过头看着我,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睛在手电筒馀光下显得阴鷙且疯狂。她看着前方依璇她们的身影已经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内心的嫉妒与自尊心的崩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觉得自己今晚的这场「戏」演得极其窝囊,不仅没换来顾时雨的亲自救援,反而被徐佩珊羞辱。
「苏漫,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她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如蛇。
就在经过一处陡坡转角时,董若涵突然重心不稳地晃了一下,我本能地伸手去抓她。没想到,她却顺势反手一推,力道大得惊人。
我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后翻下了长满杂草的山坡。滚落的瞬间,我最后看见的,是董若涵那张惊慌中带着一丝扭曲快感的脸。随后,黑暗与剧痛将我吞噬。
半小时后,度假村大门口。
顾时雨、林子恆与周以安正焦急地等候,当远处出现手电筒光亮时,顾时雨立刻大步迎了上去。
「回来了!找到了!」同仁大喊。
徐佩珊与依璇扶着董若涵走进灯光处。林子恆立刻上前查看董若涵的状况,周以安也松了一口气。然而,顾时雨的脚步却在看清人数的那一秒僵住了。
「苏漫呢?」顾时雨的声音微微发颤,他的目光疯狂地在人群后方搜索。
「苏漫?她在后面啊,刚才还在……」依璇回过头,看着空荡荡、漆黑一片的林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漫漫呢?漫漫刚才明明跟在后面的!」
董若涵低下头,肩膀剧烈抖动,像是吓坏了一样哭着说:「刚才……刚才路太滑了,苏漫好像为了扶我……我不知道,我回头就没看到她了……」
「你说什么?」顾时雨猛地衝上前,眼神骇人得像是要将黑暗撕裂。
林子恆手中的医药箱差点滑落,他转头看向那片幽深的森林,心猛地沉入谷底。周以安也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拿起对讲机大喊。
寒风吹过,林道入口依旧一片死寂,唯独不见那个总是带着温柔微笑的女孩。
营地大厅灯火通明,气氛却冷凝到了冰点。
「不知道?你说你不知道?」徐佩珊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同仁,手电筒重重地往桌上一拍,目光如炬地逼视着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的董若涵,「这条路我们走了三遍,苏漫就在你身后不到一公尺的地方,她为了扶你才不见的,你连她在哪个位置滑下去的都说不清楚?」
「我真的……我当时被吓坏了,脚又痛……」董若涵捂着脸大哭,试图用柔弱掩盖心虚。
「少在那边演林黛玉了。」坐在一旁、原本只是受邀来参加团建的方曼霓冷笑一声,一边慢条斯理地修整着指甲,一边用最毒舌的语气助攻,「身为慕色行销的负责人,我见过各种演技,你这种层次的,顶多只能骗骗三岁小孩。既然你说路滑,为什么你身上只有膝盖旧伤,而垫后的人却连个影子都没了?难道苏漫会穿墙术,还是你那双『受伤』的手力气大到能把人推下山?」
方曼霓这番话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得董若涵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与此同时,森林深处的一处陡坡下。
我蜷缩在潮湿的草堆中,脚踝传来的剧痛让我无法站立。森林的夜晚静得可怕,偶尔传来的虫鸣与树叶沙动声,都像是在嘲笑我的无助。冷风灌进薄薄的外套,我抱紧双膝,眼前的黑暗渐渐模糊,思绪竟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十年前的高中毕业旅行。
那时的我也像现在一样,在溪头的森林里走散了。午后的一场暴雨将所有的路标都冲刷得模糊不清,我身上没带伞,只能任由冰冷的雨水将我浇透。我蹲在树荫下,看着天色渐暗,内心被巨大的孤独与恐惧侵蚀,只能埋头躲在角落。
就在我绝望之际,一道焦急、急促且带着剧烈喘息的声音穿透雨幕而来。
我抬头,看见那个平时总是冷傲、不轻易流露情绪的顾时雨,竟然全身湿透,手里撑着一把蓝色格纹的大伞,奇蹟般地出现在我面前。他的鞋子沾满泥泞,胸膛剧烈起伏,看见我的一瞬间,他丢下伞,将我整个人紧紧揉进怀里。
原本一直咬牙强撑的我,在看到那抹蓝色格纹的瞬间,所有的坚强彻底崩塌。我揪着他的衣角,在雨中放声大哭,那种劫后馀生的恐惧与对他的依赖,让我哭得几乎断气,感谢他总能在最黑暗的时候,找到渺小的我。
十年前他救了我,那这一次……这把蓝色格纹伞还会出现吗?